第122章 更怕遗忘(1 / 1)

燕清凝微微眯眼。

只是霜华这丫头,最近变聪明了。

得使点手段。

燕清凝眼神忽然变得严肃,像是猜到了什么的样子,故意说道:

“还不说吗?”

霜华一颤。

“主人,你要我说什么啊?”

“你当我还猜不到?”燕清凝走到霜华面前,低头看着她。

霜华的头越来越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霜华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闷闷的,但语气却很坚定。

燕清凝心里一动。

这丫头,思维果然变灵活了。

换作以前,三言两语就能套出话来。

现在却学会了守口如瓶。

“事到如今。”燕清凝的声音再次沉下来,带着一丝失望,“你还要替他遮掩吗?”

霜华第一次被主人用这么严重的语气质问。

她心中忽然涌起许多委屈。

可她不能说。

主人好不容易才忘了那些事,好不容易才不痛了。

真的还要让主人再想起来吗?

霜华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燕清凝看着霜华微微颤抖的小身子,心里忽然一疼。

她从没让霜华哭过。

一次都没有。

她有些自责,霜华是她最重要的伙伴,如果是对她好的事,霜华不可能不说。

可……

她真的太想知道了。

燕清凝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霜华,声音放得很轻,“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说吧。”

霜华抬起头,看着主人的背影。

“只是……”

燕清凝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只是我每次想到那个人,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这里,像是少了一块。”

“我不知道少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少。可就是…空。”

霜华愣住了。

“主人……”

燕清凝没有回头,声音越来越清远:

“有时候,我会莫名其妙地流泪。有时候,这里会疼,疼得喘不过气。”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转头看向霜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落寞,“霜华,你说,那些被我忘记的东西,是不是很重要?”

霜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飘过去,绕到燕清凝面前,看着主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泪,可那种落寞的表情,比流泪更让人心疼。

“主人别难过!”霜华急了。

燕清凝低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我是不是很可笑?连自己忘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却还要逼问你。”

霜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的!”她扑进燕清凝怀里,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主人,“主人不可笑,是霜华不好,霜华不该瞒着主人……”

燕清凝轻轻抚着霜华的后背,循循善诱。

她快要套出来了。

“霜华,你说是不是我的错,才让他想逃,让他想离我远远的?”

霜华哭着哭着,忽然脱口而出:

“才不是,是爹爹不珍惜主人!”

“都是爹爹的错!”

话音落下,她猛地捂住嘴。

可已经来不及了。

燕清凝轻拍霜华后背的手突然顿住。

爹爹?

霜华什么时候有爹爹了?

燕清凝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拼命捂嘴的小家伙,心里无数念头翻涌。

霜华是剑灵。

剑灵没有父母,只会和主人产生羁绊。

能让她叫“爹爹”的,只有那个锻造她的人。

而霜华剑是……

谁送给她的?

燕清凝一时有些迷茫。

霜华剑明明是她从一处遗迹中得到的,不是谁送的。

可是……

她额头出现一抹刺痛。

燕清凝唤出霜华剑,她打量着这把剑,记忆在逐渐清晰。

登仙境对自己记忆的掌控,非简单抹去可以隐藏。

对啊!

她在遗迹中得到的剑,应该叫‘寒鸿剑’。

不叫霜华。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霜华会叫他爹爹。

为什么霜华拼命替他隐瞒。

燕清凝闭上眼,神识在识海中快速搜索。

此前在探入江挽星记忆的时候,她就猜测江寻是觉醒真灵的人。

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片段,那些被生生剜掉的记忆缺口,那些她一直不在意的细节。

全都在这一刻,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和江寻认识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长。

长到足以让她把一段感情,深深地刻进骨子里。

燕清凝睁开眼,目光落在霜华身上。

“霜华。”

霜华一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燕清凝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不想忘了他。”她的语气带着一抹强硬。

“我想把他带回身边。”

虽然记忆还没恢复,但她意识到,江寻这种和自己因果关系匪浅的人,不能再放任在外面瞎晃荡了。

霜华内心纠结,主人已经猜到爹爹的存在。

再隐瞒下去,好像已无意义。

“主人会很难受的。”霜华说道。

她已经见到太多次主人为爹爹落泪了。

每次主人落泪,都让霜华伤心不已。

“可霜华应该也很想见到他,对吧。”燕清凝说道,“而且你也说了,都是他的错,你干嘛还要帮他?”

霜华擦了擦眼眶中的冰珠子,点头,“嗯。”

她确实很想再见到爹爹。

“主人你想知道多少,我都给你讲。”

“我想知道全部。”燕清凝轻声说,声音温柔。

霜华犹豫了一会,抬头,“主人,心会很痛的。”

燕清凝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霜华额头。

“可我更怕遗忘。”

两人心意相通。

那是剑灵和主人之间最深层的连接。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解释,所有的记忆、情感、感受,都会毫无保留地流淌过去。

霜华看着主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还有一种让她心软的,脆弱的温柔。

灵光闪过。

下一瞬,燕清凝的意识沉入一片浩瀚的光海。

那是霜华的记忆。

她看见了。

一个男人,站在锻造台前。

他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手中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火花四溅。

那是江寻。

眉眼间还有几分青涩,但神情专注而温柔。

他锻造的,是一柄剑。

霜华剑。

“好了。”他擦擦汗,对着手中的剑轻声说,“以后你就叫霜华。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画面一转。

燕清凝看见了自己。

她站在一处山崖边,背对着江寻,声音冷漠:

“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江寻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画面再转。

一座小院里,霜华剑插在一边,江寻抱着重伤的燕清凝,低声说:

“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会成为你新的依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江寻陪她练剑,江寻为她挡刀,江寻在她受伤时守了三天三夜。

江寻在她冷漠以对时只是笑笑说“没关系”。

她看见自己曾经的笑容。

那些她在记忆之海中看到过的、让她困惑的笑。

原来每一次笑,都是因为他。

燕清凝睁开眼。

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霜华缩在她怀里,“主人……你还好吗?”

燕清凝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抱着霜华。

记忆还在继续,江寻突然消失了。

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成了五域闻风丧胆的炼道魔尊。

而他身边站着的正是姜红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