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快让开。”
“快拉我上去。”
“别往前凑了，从湖面来的人，都快没地方站了。”
此刻参加渔获节的人，全都惊慌失措的踏在冰面上疯狂往岸边上跑。
云梦泽绵长的岸边，数十万百姓就挤在沿湖的堤坝上。
冰霜已经从湖面开始延伸至陆地。
极致的寒意，让普通百姓根本不敢靠近。
他们看不清湖心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天突然变暗了。
整片天空在短短几息之内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抽走了大部分的光亮。
就好似被一股淡淡的墨色给浸染了。
然后云梦泽开始结冰。
整片湖面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极寒之力从头到尾彻底冰封死。
要知道这云梦泽最宽处可有上万里啊！
居然片刻间就全给冻住了。
湖面上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数万艘小舟全被冻在原地。
船舷上挂着的渔网被冰层裹成了半透明的布，里面还封着几条没能挣脱的灵鱼。
紧接着，大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现在是十一月，清泽还没入冬，但这场雪下得像三九隆冬最冷的夜晚。
鹅毛大的雪片密密麻麻地从天穹上往下砸，雪线却只画在云梦泽的边界之内。
湖面上大雪纷飞，但只限制在湖面上。
岸上的百姓伸出手去接，雪片落在掌心，冰寒彻骨。
“嘶……，好冷！”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莫非是天上仙人下凡打架了？”
一个老渔民坐在堤坝上，望着被冰封的湖面啧啧称奇，“我在这清泽打了一辈子的鱼，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依我看，不是仙人，就是有妖怪在作祟。”
旁边忽然有人指着云梦泽深处的天上，“快看哪里。”
无数盏灯笼从云梦泽深处升起来。
龙形的灯笼足有数十丈长，在漫天大雪中缓缓游弋。
龙身由上百盏小灯笼串成，每一盏都亮着暖黄色的烛光。
鱼形的灯笼拖着五彩的尾鳍在雪幕中翻腾，莲花灯和兔子灯成群结队地在云层下飘过。
大雪纷飞，灯火璀璨，两种完全不该同时出现的景象同时出现在云梦泽上空。
岸上的百姓全都仰着头，如此奇景让他们舍不得离开。
“长卿兄！长卿兄！”王松灵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神情焦急。
此等场面，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弄出来的动静。
他见识过大能修士斗法，其余波都能震死一座城的人。
这等层次的斗法，别说云梦泽，大半个清泽都不一定能保住。
他一边喊一边扒开挡在前面的人，看见有相似身形的就冲过去拍人家肩膀，拍了一个又一个，全都不是。
“长卿兄！你到底在哪里啊！？”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额头上全是汗。
另一边。
苏锦禾抓着妹妹苏青禾的手腕。
她看着被冰封的湖面，看着那些在雪幕中游弋的龙灯，绝望道：“至少是化神期，甚至更高。”
苏青禾的手抖了一下。
她们苏家只是清泽一个小世家，化神期修士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现在云梦泽里正在交手的，至少有两个。
苏青禾说道：“姐姐，江寻和凝儿会有事吗？”
苏锦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放心，江大哥那么聪明，没那么容易出事，而且我也让田玉去沿岸留意了。”
……
苏田玉在人群里穿梭。
她在岸上寻找了一番后，就逆着人流往湖边挤。
参赛者正从冰面上连滚带爬地往岸边逃。
有人在冰面上滑倒了被后面的人一脚踩的痛呼不止。
苏田玉和每一个人擦肩而过，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没有江寻。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她回过头，是王松灵。
他的头发被雪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看见长卿兄了吗？”王松灵的声音很急。
苏田玉摇了摇头：“我没看见，他可能还在里面。”
她挣开王松灵的手，转身就要往冰面上走。
王松灵一把又把她拽回来，指着那片正在频繁闪烁着爆炸火光的湖心说道：
“你疯了？那边打成这样，你过去找死吗？”
“可岸上找不到他！”
苏田玉的声音忽然拔高，眼眶有些泛红，“他是我爹的朋友，我爹死了，他是我爹唯一留下的故人。”
王松灵看着她的眼睛，愣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把手从苏田玉胳膊上松开。
“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万一遇上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王松灵把腰间的铜铃紧了紧，叹了口气，他哪里不知道这丫头还有别的心思。
他从怀里摸出那两张皱巴巴的缩地符，塞了一张到苏田玉手里。
“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就剩这两张了，万一有什么危险立马拿出来跑，听见没有。”
苏田玉点了点头，“谢谢你，王大哥。”
王松灵摆了摆手，“这几月我在你苏家又吃又喝，一张缩地符用不着谢，更何况长卿兄也是我朋友。”
他严肃道：“但说好了，我们只在外围找找看，但绝不能深入。”
……
燕清凝的身形在这片绚丽的纸灯笼中腾挪，冰剑不断斩落，每一剑都能劈碎数百盏灯笼。
但那些灯笼碎了又聚，从山河社稷图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这些灯笼是山河社稷图在抽取中州的香火气运后所凝聚的，每一盏灯都连着这片大地上的万家灯火。
只要中州不灭，灯笼就永远斩不完。
燕清凝将霜华横在身前，左手骈指如剑，从剑柄抹到剑尖。
冰蓝色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蓝色的荧光。
她松开手，霜华悬在半空中，剑身开始分化，一柄变两柄，两柄变四柄，四柄变八柄。
“太初归一！”
剑的数量以几何级数暴涨，几息之间便铺满了云梦泽的半边天空。
每一柄剑都是霜华的复刻，每一柄剑都缭绕着极寒之气。
数千万柄冰剑悬在李舒棠头顶，剑尖齐指，剑身上的蓝纹同时亮起。
剑光混在一起，就好像是另一片天空。
燕清凝剑指一挥。
一条由数千万柄冰剑组成的银蓝色光瀑，如银河倒挂，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朝李舒棠当头浇去。
李舒棠抬起头。
她将山河社稷图往身前一横，画卷上的群山云海同时涌出来，在她头顶展开一道数百丈厚的屏障。
剑气长河撞在屏障上，第一层山峰被瞬间斩碎，碎石还没落地就被剑气碾成齑粉。
第二层云海被撕开，第三层群山开始龟裂。
李舒棠手指在画卷上连点数下，一座又一座新的山峰从画中涌出，填补被斩碎的缺口。
她补得快，燕清凝斩得更快。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了十几息的工夫，云梦泽上空的云层被冲击波撕得粉碎。
爆炸声连绵不绝地响了半刻钟，才渐渐平息。
碎冰还在从天空中往下落，砸在冰面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冰雾弥漫，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燕清凝站在漫天碎冰之中，周身萦绕着还没散尽的剑意。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某人，“李舒棠，将江寻交出来。”
“否则我必率十万玄霄仙宗弟子，将你大唐踏为平地。”
冰雾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传来一声笑。
最后变成了放肆的大笑，笑得空气中的冰雾都在微微震颤。
燕清凝皱起了眉。
洛幼楚也变了脸色，“不对劲！”
她心中隐隐感觉到李舒棠等会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冰雾渐渐散去。
李舒棠站在一枚悬浮的金色光莲上，笑声还没完全收住，眼角甚至笑出了一点泪光。
“莫说是你玄霄仙宗，就算是其余四域仙宗联手攻伐，我也丝毫不惧。”
她能在中州建立一个安居乐业的凡人国度，能将那些自诩不凡的修行者锁死在山上。
靠的可不仅仅是境界。
还有这无穷无尽的煌煌天道气运。
只要不离开中州，这天下还没有那个人能让她怕的。
李舒棠把那点泪光轻轻拭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轻柔却诡异：“一千年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她将江寻的金丹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里。
那颗黑色金丹在她掌心里缓缓旋转，金丹内部的神魂还在沉睡，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她低头看着金丹，“道寻啊道寻，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找你报仇了，没想到你竟亲自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