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政府正式下令牵制海军的三天前。

庞克哈萨德，地下实验室最深处。

这里没有昼夜。

只有一排排冷白灯光照着冰冷的金属墙壁，也照着那些复杂到让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的仪器。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在实验室里持续回荡，培养液循环装置发出细微嗡鸣。

贝加庞克站在培养舱前，久久说不出话。

在他身后，数十块数据屏幕正在疯狂跳动，原本应该还需要数年才能达成的指标，此刻全都抵达了终点。

不，不止是抵达，是超过。

“这不可能……”

贝加庞克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的平稳。

“理论上，它至少还需要三年。”

“哪怕有持续不断的资金，有空岛技术，有你提供的那些数据，也不该这么快。”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一行行数值不断刷新，没有任何不稳定征兆，这才是最可怕的。

眼前的一切稳定得近乎完美，就像这颗果实，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该长成什么样。

贝加庞克猛地抬起头看向培养舱内部，透明培养液中，那颗果实静静悬浮。

它整体呈鳄梨轮廓，饱满敦实，比普通恶魔果实略大一圈。

表面是一层层青金叠色的鳞片状纹理，细密规整，边缘泛着细微虹光。

像云后的日光，又像雷雨前海面上闪过的冷辉。

果柄处是一对弯曲的墨玉色龙角造型，龙角基部雷纹缠绕，果蒂凹陷处还有淡淡紫电纹路。

贝加庞克看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渐渐变了。

“完整度……”

“百分之百。”

他猛地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像是要把每一个数字都重新验证一遍。

“不，不只是完整。”

“它在主动稳定自己。”

“甚至……”

贝加庞克忽然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罗克。

“像是在靠近你。”

培养皿里的果实轻轻震动，那是一种更接近心跳的律动。

沉稳古老，像是某种早已沉睡在世界深处的东西，终于听见了呼唤。

罗克站在舱前，白色披风安静垂落，眼中雷光缓缓流转。

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极古老、极深沉、与他血脉深处某种东方记忆相互呼应的东西。

青金鳞纹、云雷缠角、御风、执雷、行雨、镇海......

像是某个遥远文明里，曾被刻在青铜与神话中的影子，在这片大海上重新睁开了眼睛。

罗克看着那颗果实，片刻后，嘴角缓缓扬起。

“应龙……”

声音很轻，却像雷落入静水。

贝加庞克猛地回头。

“应龙？”

他皱起眉头。

大脑果实拥有近乎无限的记忆容量，这个世界上无数典籍、传说、资料、种族记录、恶魔果实图鉴，都储存在他的脑海中。

古代种、幻兽种、灭绝种族，甚至那些被世界政府刻意掩埋的禁忌资料，他都能在记忆里找到痕迹。

可这个词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过。

没有编号记录，没有任何对应图鉴，仿佛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罗克，你到底……”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克已向前走出一步，伸手按在培养舱外壁的开启装置上。

贝加庞克见状脸色骤变。

“等等！”

培养舱发出低沉泄压声，冷白雾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警示灯短暂闪烁。

贝加庞克猛地冲上前想要制止。

“罗克！你该不会打算自己吃吧？！”

舱门缓缓开启，果实悬浮在液体之中，随着培养液下降轻轻落入底部托盘。

贝加庞克见状急的声音急得都变了：“不行！”

“这绝对不行！”

“没人能吃下两颗恶魔果实！”

“恶魔果实之间会互相排斥，身体会直接炸开的！”

罗克伸手拿起那颗青金色果实，果实落入掌心的瞬间，雷光一闪而过。

果实表面的鳞纹像是被唤醒般顺着雷光轻亮，细光沿着鳞片边缘圈圈扩散，像是在回应。

贝加庞克瞳孔收缩。

“它，居然在回应你……”

罗克低头看着掌心中的果实，淡淡道：“有的哦。”

贝加庞克一怔。

“什么？”

罗克转过身。

实验室的冷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眼里雷光平静，却像藏着一整片风暴。

“吃下两颗果实却没有爆炸的人。”

话音落下，实验室瞬间安静。

所有仪器依旧在运转，培养舱仍旧散发着白雾，数据屏幕还在不断刷新。

可贝加庞克却感觉自己像是听见世界底层规则松动的声音，他的喉咙微微发紧。

“不可能……”

“如果真有这种人，我不可能不知道。”

“世界政府的资料库里没有，果实档案里没有，连那些被抹除的记录里，也没有。”

下一瞬。

罗克的身体化作雷光消散，实验室里，只剩余音在冷白灯光下回荡。

“博士。”

“世界要变了，做好准备吧。”

贝加庞克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培养舱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底有震惊，有狂热，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罗克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贝加庞克缓缓抬头看向已空无一物的培养舱。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所有研究，都只是站在一扇门前。

......

次日。

新世界某片海域。

一座荒岛岸边，巨大的莫比迪克号静静停靠。

昔日属于白胡子的海贼船如今依旧巨大，依旧沉稳，只是甲板上的气氛再也不像过去那样热闹。

白胡子残团正在补充物资，马尔科指挥人手搬运药品，乔兹带着人检查船身。

比斯塔坐在桅杆阴影下慢慢擦拭着双剑，偶尔抬头看向海面。

其他队长各司其职，没有吵闹，也没有过去那种毫无防备的大笑。

墨潮岛之后，这群人被彻底锻造成了另一支队伍，他们失去了太多。

船头，蒂奇站在那里。

他望着远处海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憨厚的笑，可那眼睛深处却始终藏着某种阴暗的火。

大海最近太乱了。

罗克清扫新世界，三皇收缩势力，世界政府开始牵制海军。

所有人都觉得，时代正在被推向某个巨大旋涡。

蒂奇在等，等一个最适合出手的时机，等海军、三皇、世界政府彼此拉扯到最混乱的时候。

到那时，才是他真正伸手的时候。

就在这时。

狂风忽然大作，海面骤然翻涌，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几乎在一瞬间被乌云吞没。

沉厚的黑云从远处压来，像是有一只无形巨手正在把整片天空揉碎。

马尔科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这是？！”

这种情景，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这种压迫感，这种雷霆还未落下，绝望就已先一步笼罩过来的窒息感......

乔兹猛地抬起头，比斯塔握住剑柄，甲板上的白胡子残团成员同时停下动作。

空气里，雷霆的气息越来越浓。

蒂奇缓缓抬头看向天空，笑容变得僵硬。

漫天雷云中，一道闪电骤然划过。

“轰！”

雷光照亮了半片海域，也照亮了一件猎猎翻飞的白色正义披风。

那道身影立在雷云之下，没有任何前兆，就那样从天空降临，像雷霆本身低头俯视大海。

蒂奇看清那道身影后，嘴角抽动，随后，他还是强行咧开笑容。

“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还没动呢，世界BOSS就找上门来了？”

马尔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乔兹浑身肌肉绷紧，钻石光泽在肩头隐隐浮现。

比斯塔缓缓拔剑，剑锋摩擦剑鞘发出清冷声响。

莫比迪克号上，所有白胡子残团成员同时震惊抬头。

他们当然认得那个人。

那个亲手把旧时代按进深海的男人，那个让白胡子海贼团彻底坠入残团命运的海军怪物。

那个杀父仇人！

雷云之下。

罗克俯视着莫比迪克号，眼中雷光闪烁。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锁定船头的蒂奇，空气像是被雷霆压住。

蒂奇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那种感觉很糟。

就像自己明明还藏在人群里，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明明连第一步棋都没真正落下。

可棋盘另一端的人，却直接掀开迷雾看见了他的手。

蒂奇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强忍着从骨髓里渗出的恐惧，几乎是撕裂着喉咙，一字一顿地嘶吼出来——

“苍龙……罗克——！！！”

雷声轰鸣。

罗克平静开口。

“蒂奇。”

“找你拿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