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战利品(1 / 1)

战前筹备完成,萧弈遂亲率两百马军、一百契丹兵、两百昭义军步军,向三垂冈进发。

王溥也随军出征,与他并辔而行。

两人都很年轻,只是王溥故意蓄了胡子,气质老成,显得像萧弈的谋士一般。

萧弈侧头看去,有心试一试王溥,遂故意长叹了一声。

「萧节帅,有何忧心之事?」

「敌方虽是山贼,乌合之众。可我麾下兵马也是参差不齐啊,或是新兵,或是刚招降,或借调自别的藩镇,只怕难以指挥,误了战事。不知王学士有何良策教我?」

若是李防,想必会看穿萧弈的试探,反过来调侃两句,王溥却不然,还是一脸严肃。

回答的也是平平稳稳。

「战时统兵,不在齐整、不在精锐,而在指挥、分工。今我军虽杂,却可按部定权责。契丹兵擅射且勇悍,可强攻隘口,只需派一亲信校官督之,许以厚赏,必用命;昭义步卒虽为借调,穆将军是擅战之将,可命他全权指挥;汾阳马军随节帅压阵,伺机奠定胜局,皆不必忧虑。」

萧弈道:「捷岭都呢?」

王溥道:「这是一只奇兵啊,节帅自有安排,不是吗?」

「王学士不愧是曾随陛下平定三镇的功臣啊。」

「那是陛下天威,我并无功劳。」

萧弈却已试探出了他要的结果,王溥是有真本事的。

兵马过屯留县,当日下午,抵达了三垂冈下。

「报!」

前方山道忽有探马回奔。

「节帅,前方遇到了山贼哨探!在高山、密林间打探我军动向,往寨子里挥旗了!」

「是吗?」

很快,又有第二批探马回来。

「报,将军,贼兵已布阵於垂口,挡住了通路!」

「什麽?他们是提前知晓了我的计划不成?」

萧弈故作惊讶,转头看向王溥,问道:「王学士以为,如今这情况,计将安出?」

想必,王溥能看出他的试探,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

「我未见捷岭都,想必节帅早有安排,想必已遣他们潜行去袭取上寨,若真如此,山贼率众拦截正好将忽略後方。如此,我军当死死拖住贼众。」

「王学士高见,那便依你所言。」

萧弈当即下令,契丹俘虏先行,试探性地进攻垂口,通过放箭,压制贼兵,看他们是否退守上寨。如此,稀稀拉拉地战了小半天,战到了傍晚。

也许是契丹俘虏表现出的战力不强,贼众开始轻视他们。

随着一片欢呼,石进章的旗帜被扛了出来,上书「天威将军」四个大字。

「弟兄们莫怕!来的不是昭义军,而是才走马上任的雏鸟!守住垂口,他奈何不了我们!」「对面的契丹好汉!何必被他们驱为肉盾,倒戈吧!」

「姓萧的,你仗着王峻打的胜仗升迁,可惜这次撞到铁板了。你的行军路线已被老子知晓了,滚吧!」一直战到夜幕降下。

萧弈摆出被对方话语激怒的势态,开始勒令契丹俘虏强攻。

战事这才激烈起来。

穆令均开始督战,禁止契丹俘虏後退。

「攻上去,後撤者斩!」

耶律观音也表现出母狼一般的狠劲,不断用契丹语发号施令。

「秃里!」

「秃里!」

萧弈并没有一直盯着战场,每每擡头,看向高处的山。

月光把山崖的轮廓映得很巍峨,带着诗意的美感。

也许明天清晨,又有云气氤氲,在山间流淌。

萧弈有些走神了。

忽然。

火光乍起。

成了!

很快,正在隘口死守的山贼们如炸了锅般,发出阵阵惊呼。

「上寨着火了!」

「着火了?!官兵怎会在上面?!」

「传我军令。」萧弈猛然拔出佩剑,下令道:「击鼓!全军压上!」

「咚!」

「咚!」

战鼓响彻山谷,官兵们士气大振,一拥而上,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寨子已破,降者不杀!」

「杀!」

「杀……」

血把整个山隘泼成了红色,契丹俘虏杀红了眼,追过山隘。

官兵通过了最窄处,局势豁然开朗,穆令均也很兴奋,不断下令追杀。

萧弈的中军也押上前。

他路过战场,忽见耶律观音正在前方不远处。

她似乎受了伤,一边高声指挥,身体却摇摇欲坠。

萧弈随手一扶,将她扶住。

「呼」

耶律观音反手就是一刀劈来。

萧弈松手,敏捷地捉过她的手腕,一扭,刀「当廊」掉在地上。

「啊!啊?是节帅?我杀红了…」

「我看你是想藉机杀我。」

「没……」

萧弈没给耶律观音解释的机会,叱道:「回头再处置你。」

说罢,他继续向前。

「传我军令,立即杀过去,务必尽快攻破上寨,配合捷岭都。」

「杀!」

山贼失了地利,再听闻寨子被破,士气彻底崩溃,节节败退。

萧弈追着石进章过了下寨,一路杀到上寨大门。

下一刻,捷岭都与萧鲁璟从寨门中杀了出来,与萧弈官军前後包夹。

吕小二带人奔上寨墙,喊道:「守住寨门,别让山寨反扑!去一批人,围杀石进章!」

范超直冲石进章,二话不说,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然而,贼众纷纷围上前,险些斩倒范超。

正此时,萧鲁绿及时赶到,奋起一刀,劈下石进章的脑袋。

「贼首已死!」

范超就地一滚,拎起地上的人头,大喊道:「贼首已死!余者投降!」

山贼们大骇,或四散而退,或跪地投降。

「库房呢?烧了?」

「报节帅,没有,我们特意烧了另一边的哨塔,库房在最里面。」

「好,立即控制局面。」

终於,成功拿下了三垂冈。

萧弈第一时间转向王溥,道:「此战能胜,该多谢王学士鼎力相助,指点迷津。」

王溥一怔,摆手道:「是萧节帅调度有方,将士们奋勇厮杀所致,我不过是随军观摩,担不得谢。」「军中不乏敢死之士,能指点我者却少。故而,今日当先谢王学士。」

「节帅不必如此客气。」

「若不客气,我可唤你一声齐物兄?」

王溥又是一怔。

下一刻,细猴尖利的嗓子划破了夜空。

「节帅,你快看啊,这山贼的寨子里可是囤了不少好东西,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多!」

「齐物兄,走,一起去看看。」

「这……也好。」

王溥没有反对,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库房是倚着崖壁筑的石屋,与别的建筑隔绝开来防火,夯土封顶,木门包铁,墙角堆着乾草防潮。火把一照,只见里面琳琅满目,远比萧弈预想中丰厚。

他本以为石进章所囤积的钱货应该与韩饶差不多,却是猜错了。

韩饶毕竞不是见谁都抢,还要四处打点。这些山贼们窝在山里,能花销的地方少,又不识货,吃吃喝喝,能花掉多少?

货物全是随意堆着,石进章也不曾整理、清点,只把粮食放在一边,杂物放在另一边。

粟米、麦面、豆类、糙米或有麻袋,或散出来,全混在一起。

带着血的衣裳堆得老高,旁边是一堆沾着褐色血迹的首饰。

萧弈感觉自己踩到了什麽,拿起来一看,是一截带着金戒指的手指头。

仅这些没销赃的金钱珠宝,恐怕就比得上韩饶的乡堡,更别提里面还有布匹、茶叶、粗茶、草药、毛皮、犁具、陶瓷、酒坛、漆器、香料,总之是应有尽有。

「娘的!」

细猴双眼发亮,道:「节帅,这还开甚榷场啊。」

当夜,萧弈驻紮在山寨中,收拾战场、清点战利品、处置战俘。

待到次日下午,有快马来报,禀报了他一件事。

萧弈想了想,找到王溥,道:「我有些军务,还请齐物兄与穆将军暂留此地,清点寨中物资、安抚降众,可否?」

王溥很诧异,道:「节帅常说缺少军费,在榷税之事上更是分毫不让,今日竞如此信得过我,将这满寨的战利品交由我处置?」

萧弈道:「我知齐物兄的为人,在榷税上争执,也是为了朝廷能更好地调动钱粮,不因私利,而是为国家大义。这般品行,如何会看得上土匪窝里这一点小小的战利品?交由你处置,我最放心。」「好,这不是榷税,我必分文不取,尽数押回三峻砦。」

「多谢。」

王溥深深看了萧弈一眼,道:「节帅既知我,那榷税便交由三司全权处置,如何?」

「不。」

萧弈当即拒绝,道:「榷税由我来处置,更为合适。」

「有何理由?」

「与河东的和平想必时日不会太久,钱粮往返於潞州、开封之间,徒费人力物力,得不偿失。由我处置,招兵买马、整顿军备,才能更好地安定边境。」

王溥道:「倘若大周将与刘崇长年对峙,岂可由一方节镇独吞榷税?」

「那更应将榷税留在我手上,让我厉兵秣马,尽快收复河东、使大周早日一统。」

「早日一统?」

王溥终於有些失态之色。

他捻着唇上的短须,良久不语。

萧弈道:「说定了?」

王溥回过神来,喃喃道:「尽快收复河东?」

「不错。」

面对那疑惑、试探的眼神,萧弈没有回避,坦然迎了上去。

自上次李防说过郭威对他的提携之意,有些事他已想通了,不再畏惧。

王溥道:「你……何以如此胸有成竹?」

「今日一战,齐物兄算是了解了我的行事风格,信与不信,你可自己决定。」

萧弈并不多做解释,说罢,微微一笑,向王溥一抱拳,道:「那诸事便有劳了,回去後再庆功。」他翻身上马,赶回三峻砦。

因他收到的消息是,赵上交已归来,榷场之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