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菲的意识被困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佐菲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在下沉。

那些光点从他体内飘散出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过，死不是这样的。死应该是安静的，应该是解脱，应该是什么都没有。

但这里什么都有。

有记忆，有声音，有画面，像无数把刀，一刀一刀剜着他的意识。

“佐菲，你做得很好。”

奥特之父站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笑容温暖。

画面一转，奥特之父倒在他面前，胸口被贯穿，眼睛永远闭上。

到底是哪一边？到底哪一边是真的？

“大哥，我们一起训练吧。”

泰罗年轻的脸，充满朝气，拳头挥过来的时候带着风声。

画面一转，泰罗被固定在舱壁上，眼睛空洞，身上插满管线，像一件等待被维修的机器。

他应该保护他们的。他是大哥。他应该保护所有人的。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那种状态。

在我失控之前，杀了我。”

那是谁的声音？是谁对他说过这句话？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奇怪的坚定，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发誓。

是谁？

那些光点还在从他体内飘散，他能感觉到。

每一颗光点飘走的时候，都会带走一片记忆。

光之国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他想不起来了。

奥特兄弟一起战斗时的阵型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他的名字……

佐菲？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他快要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但他还在挣扎。不是因为他记得什么，是因为有一种感觉。

他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然后那些光点回来了。不是飘回来的，是被灌进来的。

初代，赛文，杰克，艾斯，泰罗。

他们的光涌入他体内，像洪水，像海啸，把他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光里有他们的记忆，有他们的痛苦，有他们的空洞和绝望。

他们在呼唤他。

“大哥。”“救救我。”“杀了我。”

佐菲的意识在那些光中挣扎，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回应他们，想伸手抓住那些飘散的光，但他的手动不了。

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意识也在一点一点被吞噬。

那些光正在把他改造成某种东西。

不是奥特曼，不是光之战士，是兵器。是没有灵魂的、只知道服从的兵器。

他听见了巴巴尔星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尖锐刺耳。

“奥特曼，你和佐菲有很深厚的感情吧？”

“谁？谁和谁有感情？他在说谁？“

“如果你要来杀我的话，那他的性命可就不能保证了哦。”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那种状态。

在我失控之前，杀了我。”

佐菲想起来了。

林凡。

那个从地球来的年轻人，自称邪神的家伙。

在他能量枯竭时毫不犹豫把黑暗能量分给他的人。

那个被他打晕，托付给帝国星人的朋友。

外面的战斗在继续。

佐菲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动，在攻击，在追逐那个黑金色的身影。

每一拳，每一爪，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他在攻击林凡。他在攻击他唯一的朋友。

他的意识在咆哮，在嘶吼，在拼命地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那些光太强了，像无数只手，把他按在意识的最深处。

“拦住他！拦住他！”

巴巴尔星人在尖叫。他在害怕。

林凡在追杀他，像一头疯了的野兽，不顾一切地追杀他。

超级佐菲挡在林凡面前，一爪撕向他的面门。

林凡举剑格挡，火花四溅。

佐菲看见林凡的眼里，有愤怒，有杀意，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他看懂了。那是痛苦。

他的朋友在痛苦。因为他。

巴巴尔星人在笑。

“奥特曼，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现在这么狼狈？你的瞬移呢？

你的铠甲呢？你不是邪神吗？来啊，来杀我啊！”

林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战斗，继续追杀，继续在那三个敌人的围攻中穿梭。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连残影都留不下。

但他的能量在消耗，他的速度在变慢，他的剑越来越重。

佐菲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林凡的疲惫……

他在一个人战斗。对面是三个。每一个都不比他弱多少。

佐菲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想要出去，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想要一拳砸烂巴巴尔星人那张丑恶的脸。

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大哥，救救我。”“大哥，带我回去。”“大哥，我好疼。”

佐菲的意识在颤抖。

他想要回应他们，想伸出手，想把他们从那些冰冷的机械管线中解救出来。

但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他拿什么去救他们？

然后他听见了林凡的声音。

那是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对不起，佐菲。我救不了你。”

那声音像一把刀，捅进佐菲的意识最深处。

佐菲的意识在黑暗中燃烧起来。

他不能让他的朋友再说“我没能救你”。

他不能让那个想要救下所有人的家伙，再一次失败了。

他动了。

不是身体在动，是意识。

他的意识从黑暗的最深处冲上来，像一颗从地心喷发的火山。

那些光在阻挡他，在挽留他，在呼唤他。

“大哥，不要走。”“大哥，带上我们。”“大哥，我们好怕。”

佐菲没有停下。

他伸出手，穿过那些光，穿过那些记忆。

他抓住了什么。

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超级佐菲空洞的金色火焰，是佐菲自己的眼睛。

那双白色的、曾经温暖过林凡的眼睛。

他的右手动了。

不是被控制的机械动作，是他自己的意志。

他一拳砸在改造奥特之父胸口。

改造奥特之父横飞出去，撞穿了一座山峰，埋在碎石下面，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他的左手也动了。

不是攻击，是拥抱。

他一把抱住巴巴尔星人。

巴巴尔星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你——你怎么——”

佐菲没有理他。他转过头，看向林凡。

“快杀了我，林凡！”

林凡愣住了。他的剑举在半空，没有落下。

“我坚持不了多久。”佐菲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快！”

林凡的手在发抖，如果是被控制的佐菲，他能毫不犹豫的杀死。

但这个是真正的佐菲啊！

他的剑举不起来。

“没时间了，奥特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