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请亚父主持大局!【加更】(1 / 1)

轿子在午门外停下。

高拱掀帘出来,袍服整齐,头冠端正,面色铁青,步履如刀。

午门的守卫认出了他,互相使了个眼色,但没人上前拦。

高拱是内阁首辅,进宫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

他一路走到乾清宫外。

台阶下站着的朝臣们看见他来了,嗡的一声,像锅快要沸的水。

冯保站在最前面。

高拱扫了他一眼,没搭理,径直往台阶上走。

“高阁老。”冯保拦住他。

高拱停下脚步,俯视着冯保。

“让开。”

冯保没动。

“贵妃娘娘有话——丧仪一应事宜已备妥,请阁老即刻主持。至于其他事,等大行皇帝入殡之后再议。”

高拱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

“我要见太子。”

“太子殿下正在休息,不见外臣。”

“我是内阁首辅。”

“现在先帝驾崩,我有事要同太子商议!”

冯保不说话了,但人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他身后又站出来两个太监,体格壮实,手里虽然没拿东西,可那姿态分明是拦人的。

高拱盯着冯保看了五息。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好。不让我见太子,那我问你——遗诏何在?大行皇帝遗诏,为何到现在不宣?”

冯保垂着眼:“此事由贵妃娘娘做主,奴婢不敢妄言。”

“做主?”高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她一个深宫妇人,凭什么做主?内阁在此,六部九卿在此,遗诏不经内阁宣读,不经百官见证,算什么遗诏?”

这话说得极重。

台阶下的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冯保的脸白了白,但还是没让开。

僵住了。

高拱站在台阶中间,上不去,也不肯下来。

冯保堵在前面,不敢放人,也不敢得罪。

这一僵,就是小半个时辰。

日头越来越高,台阶下的朝臣们站得腿酸,谁也不敢走。

终于,乾清宫的殿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太监溜出来,附在冯保耳边说了几句话。

冯保听完,脸上的表情微变。

他抬头看向高拱。

“阁老,贵妃娘娘说了——丧仪为先,国不可一日无主。请阁老先主持丧仪,主持太子登基大典。其余一切,等新君即位之后,由新君圣裁。”

高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懂了。

让他主持丧仪、主持登基——但不给他看遗诏,不让他见太子。

等太子登基之后再说。

换句话说:你先把活干了,至于你要的东西,以后再谈。

这是把他当工具使。

高拱的胸膛起伏了两下。

“我若不主持呢?”

冯保没回答,只是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台阶下那些朝臣身上——那些人刚才都听过了弹劾十大罪的全文宣读。

意思很明白。

你不干,有人替你干。

你不干,三法司的缉拿马上就到。

高拱攥了一下拳头,松开,又攥紧。

最终他一言不发,转身下了台阶。

没去主持丧仪。

也没回府。

他走到台阶最下面,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扎在地上。

不走,不动,不说话。

僵局彻底成型。

······

后殿。

一盏孤灯,帘幕低垂。

李贵妃坐在内间,面前跪着一个人。

张居正。

他是从侧门进来的,走的太监们平时运送膳食的路。

没人看见他,除了李贵妃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宫女。

“张阁老,起来说话。”

张居正站起身,垂手而立。

李贵妃看着他,开门见山:“你弹劾高拱的折子,我看了。十大罪,写得够狠。但高拱这个人,你比我清楚——他不会因为一封折子就倒。”

张居正点头:“娘娘说的是。”

“眼下的局面你也看到了。他堵在外头不肯走,也不肯干活。我拖得起,可太子拖不起。大行皇帝停灵,若三日之内不发丧,天下人怎么看?”

李贵妃的手按在膝头,指节泛白。

“张阁老,我叫你来,是因为你是赵云甫的人。赵云甫的人,我信得过。”

她抬眼,目光直视张居正。

“告诉我,怎么办。”

张居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语气却笃定。

“放赵阁老出来。”

李贵妃的身子微前倾。

“我何尝不想。”她苦笑,“可他是被打入诏狱的,是先帝——”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先帝。

那个词卡在嗓子眼里,说不下去。

“赵阁老被下狱,不合礼法。”张居正的声音不疾不徐,“娘娘细想——有旨吗?”

李贵妃愣了。

“大行皇帝病重之时,因辽王事宜动怒,大行皇帝当时已经神志不清,说了一句……”

张居正没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不必说。李贵妃知道。

隆庆在病榻上,烧得糊涂,说了一句“杀了他”。

高拱就拿着这三个字,连夜把赵宁扔进了诏狱。

“没有明旨。”

张居正一字一字地说。“没有中旨,没有手诏,没有经过司礼监用印,没有经过内阁票拟。高拱凭一句病中呓语,擅自拘押朝廷重臣——这本身就是他最大的罪。”

李贵妃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那层雾散了。

“可太子还没登基……”她说,语气已经松动了。

“正因为还没登基,才更要放。”张居正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却字清晰。“太子殿下亲自去诏狱,迎赵阁老出来。要请。盛大隆重地请。名正言顺地请。”

李贵妃抬眼看他。

“太子是储君,先帝托孤时亲口封赵阁老为亚父。储君请亚父出山辅政,天经地义,谁敢拦?高拱敢拦吗?百官敢拦吗?”

张居正的目光灼灼。

“赵阁老一出来,高拱就什么都不是了。”

殿内安静了整十息。

李贵妃的手慢慢松开,指尖的血色一点点回来。

她站起身。

“备辇。”

宫女愣了一下:“娘娘?”

李贵妃转过身,快步朝内殿走去——朱翊钧还在那里睡着。

“叫醒太子。”她的声音里有了力气,有了方向。“告诉他,换衣服。”

“我们去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