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带着一班众人从装备库出来，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进了驻地西侧那片废弃的老靶场。
说是靶场，其实不过是一排长满了野草的土坡，几根歪歪扭扭的靶杆插在地里，弹痕都被风沙填平了。
这里早就被废弃了，新靶场建好之后，除了偶尔有老兵来这儿偷懒睡觉，基本没人会来。
赵昊扛着枪，左右看了看，满脸疑惑。
“秦哥，咱们不回驻地准备训练，跑这破地方来干啥？”
“是啊！这儿连个像样的靶子都没有。”
秦无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土坡前，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闻了闻。
“土质松软，湿度适中。”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一班众人。
“就在这儿练。”
“这儿？”
周虎挠了挠脑袋。
“秦哥，这儿连个靶子都没得，咋练枪嘛？”
秦无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图钉，走到土坡前。
随后用手指在土坡上摁了摁，捻起一枚图钉，轻轻一按，图钉便稳稳地嵌进了土坡里。
一枚、两枚、三枚……
不到两分钟，秦无已经在土坡上摁出了一排十枚图钉，每一枚之间间隔大约一拳的距离。
一班众人凑上来，看着那排几乎跟土坡融为一体的图钉，一个个面面相觑。
赵昊凑近了仔细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到那一点点金属反光。
“秦哥，你这是要……打这个？”
“对。”
秦无退后十步，端起手中的95式，瞄准，击发。
砰。
一声枪响，土坡上的一枚图钉应声飞起。
一班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秦无已经连续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砰！
……
十声枪响，十枚图钉全部飞起，一枚不落。
秦无放下枪，转头看向一班众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打图钉。”
“什么靶子，什么环数，那些都是虚的。”
“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机会瞄着十环打。”
“你要打的，是他们的脑袋，是他们的眼睛，是他们的手指。”
“所以！”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目标不是靶子，而是这枚图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什么时候能站在十步之外，十发全中这十枚图钉，什么时候开始练活动靶。”
全场安静了好几秒。
赵昊吞了一口唾沫。
“秦哥，你这……”
“你这是认真的？”
“我们可是连枪都没摸过……”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秦无把枪往赵昊手里一塞。
“你先来。”
“第一个十发，打不中一枚，今天中午你就不用吃饭了。”
赵昊接过枪，手都在抖。
他看了看土坡上那排几乎看不见的图钉，又看了看秦无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最终咬了咬牙，端起枪。
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图钉在哪里。
“秦哥，我，我连图钉在哪儿都看不清……”
秦无走到他身后，伸手调整了一下他的瞄准姿势。
“眼睛盯着你摁下去的那枚图钉的位置，不是让你看图钉！”
“那个位置，你亲手摁下去的，你会不记得在哪儿？”
赵昊愣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枪。
砰。
第一发，擦着土坡飞过，连图钉的边儿都没蹭到。
赵昊的脸瞬间红了。
“继续。”
秦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任何情绪。
“第二发。”
整整一个上午，废弃靶场里的枪声就没有断过。
起初，一班众人连图钉在哪儿都找不到，十发子弹能中一枚就算烧高香了。
秦无也不急，一个接一个地纠正他们的姿势，然后是呼吸和开枪的节奏，不厌其烦。
到后来，赵昊第一个找到了感觉。
十发中了三枚。
然后是周虎，他虽然笨手笨脚，但胜在稳得住气，十发中了四枚。
再然后是一班的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完全打不中，到偶尔能蒙上一两发，再到能够稳定地击中一到两枚图钉。
到了下午，赵昊再一次端起枪的时候，深呼吸，瞄准，击发。
砰砰砰砰！
十声枪响过后，对面土坡上的十枚图钉，飞起了八枚。
赵昊放下枪，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盯着那光秃秃的土坡看了好半天，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秦无，声音都带着颤。
“秦哥！我！我中了八枚！！”
秦无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嘴角微微勾起。
“看到了。”
“继续练，什么时候能稳定十发全中，什么时候休息。”
赵昊嗷地叫了一声，转身继续装弹，干劲十足。
傍晚时分，一班十个人站在土坡前，对着那排重新摁好的图钉，同时举枪。
秦无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些从早上一脸懵逼到现在眼神专注的兵，轻轻点了点头。
“预备！放！”
砰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土坡上的十枚图钉，一枚不剩。
全部命中。
哪怕是最差的一个，也打中了五枚。
秦无放下手中的水杯，走到土坡前，看了看图钉全部消失的土面，转身看向一班众人。
“明天开始，距离加到二十步。”
“什么时候二十步能全中，什么时候开始打移动靶。”
一班众人累得瘫坐在地上，但一个个的眼睛里都亮着光。
赵昊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秦哥……你这法子……太他娘的绝了……”
秦无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新兵驻地的方向。
他在想，怎么把这法子推广给全连。
第二天的射击训练，秦无带着一班照常出现在废弃靶场。
但这一次，当他走到靶场入口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个人。
断天。
他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支95式，肩上还扛着一箱子弹，看到秦无过来，咧嘴一笑。
“秦哥，听说你昨天带一班在这儿练了一天，一个班打掉了三个班的弹药量……”
“教头那边都快骂娘了。”
秦无脚步不停，从他身边走过。
“有话直说。”
断天也不客气，直接跟了上来，把弹药箱往地上一放。
“秦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昨天你们一班的射击成绩，我都打听到了。”
“十米打图钉，十发能中七八发，这事已经在咱们新兵连传遍了。”
“教头那边压着消息不让老兵知道，但你懂的，咱们新兵之间，哪有什么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无。
“秦哥，你能不能教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