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中饭后,乔清雾像只慵懒的猫一样,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岁岁穿着小白袜,站在沙发上,伸出圆手,非常卖力地给妈妈捶着肩膀。

“……妈妈,力气够不够呀?”岁岁问。

乔清雾舒服地眯起眼,声音娇软:

“嗯,岁岁真棒,力气刚刚好,妈妈可舒服了。”

钟鱼端着个塑料盆从走进来,盆里装着很多绿油油的、看上去像是植物幼苗的东西。

“等傍晚太阳落山,我们一起去花园种草莓怎么样?”钟鱼把盆放在沙发边的地上,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好耶!”

岁岁直接从沙发上滑下来,兴奋地鼓掌,“爸爸,为什么不可以现在?我想要现在就去!”

猴急!

这小家伙也是完全没有拖延症的,跟乔清雾不能说是似曾相识,只能说是一个妈妈一个女儿。

岁岁刚蹦跶了两下就停住脚步。

小丫头转过头,盯着靠在沙发上的妈妈,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自己就找到了答案。

“哦~是因为妈妈很累,所以要让妈妈多休息一会儿再去吗?”岁岁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乔清雾:……

不是,你们俩父慈女孝的,怎么就聊到我了?

她斜了眼钟鱼。

钟鱼正低头捣鼓着草莓苗,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

笑什么笑,你还笑……都怪你!乔清雾抿了抿唇瓣儿,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控诉。

你倒是说句话呀!

钟鱼慢悠悠地收起笑意,走到岁岁面前蹲下,平视着女儿,语气温柔:

“不是这个原因哦。现在是中午,太阳太大了,草莓苗会被晒死的,所以要等太阳落山才行。”

岁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哦!我知道啦!那妈妈等一会儿也会去种对吗?”

乔清雾坐直身子:

“去呀,家庭活动怎么能少了我。”

“嘻嘻嘻!有草莓吃喽!”岁岁开心得原地转圈圈。

小孩子对玩泥巴、玩水这些事情总是格外的兴奋。

整个下午,岁岁就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隔一会儿就跑到客厅的落地窗边,扒着玻璃往外看太阳有没有落山。

恨不得自己化身后羿,把太阳射下来。

从沙发到窗边,这小丫头硬生生跑了十几个来回。

终于,在岁岁第十八次跑向窗边时,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太阳总算是磨磨蹭蹭地落山了。

对于初学者来说,直接把草莓苗种在花园的泥地里难度太大,存活率也低。

钟鱼显然做过功课,首选了最稳妥的盆栽法。他提前买好了二十来个小花盆,还有三种不同品种的草莓苗,准备一个盆种一株。

一家三口转移到花园里。

岁岁绝对是这个家最有干劲的娃。

小团子拿着一把小铲子,蹲在花盆边上,嘿咻嘿咻地把营养土挖进小花盆里。

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白嫩的小脸上甚至沾上了一点泥巴。

“爸爸,这个土黑黑的,草莓吃黑土就能长出红红的果子吗?”岁岁一边挖一边问。

“对啊,这叫营养土,里面有很多草莓喜欢吃的饭。”钟鱼耐心地解释。

钟鱼负责把草莓苗埋进土里。

乔清雾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个粉色的小水壶,被安排了最后的浇水工作。

完美的流水线作业。

钟鱼埋好一株苗,把花盆推到乔清雾面前。

“草莓苗很娇弱的,要防止苗心积水,”

钟鱼指了指根部的位置,“你浇水的时候,一定要对准根部周围的土壤,别浇到中间的叶芯上,记住了吗?”

“记住啦记住啦,不要淋湿苗心,对准根部周围的土壤嘛。”她重复了一遍操作要领。

她一手拿着小水壶,微微倾斜壶嘴,让水流顺着花盆边缘慢慢渗透进土里。

“就是这样对吧?”乔清雾抬起头求表扬。

钟鱼看了一眼,点头夸赞:

“对,真聪明。”

乔清雾轻哼一声,一边继续浇水,一边小声嘟囔:

“这很难吗?还反复强调要对准……明明只有你才会对不准好吧……”

话音落下。

钟鱼愣了下,沉默,无话可说。

乔清雾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贝齿咬着丰唇,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空出的一只手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

想死。

现在就是非常想死。

倒不是因为她在乱说哈,毕竟这是事实!

……但究其根本,这事儿好像是她自己的责任。

昨晚他用完了一个绿茶味的,伸手去床头柜摸索,准备再拆一个。

她当时直接就是一个大拒绝。

只不过拒绝的原因是……

乔清雾吐气如兰,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水,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娇媚:

“绿茶……绿茶没有草莓的好用。能、能不能换一下……”

钟鱼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一声。

“可以是可以,”

他声音低哑,凑到她耳边,“那你现在说几句我爱听的。”

乔清雾当时已经是脸色血红,理智早就离家出走,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竟然脱口而出:

“恭、恭喜发财……”

钟鱼:……???

这句话也是给他整得没招了。

虽然这话确实是他爱听的吧,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取之”,谁不爱发财呢?

但此情此景,大家坦诚相见,箭在弦上,说这个合适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确实满足了她的要求,换成了草莓的。

但也因为那句“恭喜发财”,给他笑得对不准了。

现在想想,乔清雾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诶,水,水太多了都满出来了。”

钟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她从羞耻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乔清雾回过神。

低头一看,小水壶里的水已经把整个花盆淹没了,泥水顺着盆沿流了一地。

她抬起头,小脸已经红了个透彻。

钟鱼眼疾手快地把她手里的小水壶没收,放到一边,继续低头埋手里的草莓苗。

动作优雅从容,完全看不出刚才有被调侃过。

“可我记得……”

他头都没抬,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上回某些人好像也对不太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