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敲打韩复元(1 / 1)

我送红军到陕北 老张0612 2029 字 30分钟前

反扫荡结束后的第三天,王德福送来一份电报。陈东征接过来,看到发报人是上官云相,电报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此次歼敌有功,甚慰。然近日有风闻称贵部与友军过从甚密,虽属抗日大义,然难免惹人侧目。望善加把握,勿生事端。”

陈东征把电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沈碧瑶从里屋走出来,拿起电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上官云相这是在替我们遮掩。要是别人写这封电报,可能就是告状了。”她放下电报,在陈东征对面坐下。

陈东征拿起笔,拟了回电。“一致抗日,别无他意。职部始终以委员长之训令为准则,与友军之协同仅限于军事层面,绝无逾矩。请上官司令放心。”他把电文递给王德福。“发出去。”

王德福接过电文,转身跑了。陈东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上官云相在替他们说话,但同时也提醒他——有人盯着。他不能不当回事。

第二天上午,陈东征召集各师长开会,总结反扫荡的经验教训。赵猛、谭家荣、韩复元陆续走进会议室。赵猛穿着整齐,军装笔挺,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激动。谭家荣一如既往沉默,坐在椅子上转着铅笔。韩复元坐在末席,军装笔挺,脸上看不出表情,目光在赵猛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赵猛汇报独立团作战经过,事无巨细,从伏击日军运输队到最后歼灭一个中队,讲得很细。陈东征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谭家荣汇报了新112师的配合情况,说得很简短,不到五分钟就说完了。

陈东征放下笔,正要说话。韩复元忽然开口了。

“军座,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陈东征看着他。“说。”

韩复元清了清嗓子,语气不急不慢。“这次反扫荡,独立团跟新四军配合默契,仗打得不错。但下面有些弟兄议论,说军座对新四军太宽容了。独立团的物资分给他们,情报跟他们共享,作战听他们指挥——这到底是我们的部队,还是他们的部队?”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赵猛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的声音很大,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韩副军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复元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赵师长,我只是转达下面弟兄的意见,不是我的意见。军座说过,有意见可以提。我提了,你怎么急成这样?”

赵猛冷笑了一声。“打鬼子的时候你在哪?独立团在前面流血牺牲,你的新113师在后方按兵不动!独立团分物资给新四军,是因为人家浙西支队也出了力、流了血!你的师伤亡最小,功劳抢得最快,现在倒来说风凉话?”

韩复元的脸色变了,站起来,手按在桌上。“赵猛,你说话注意分寸!新113师按兵不动,是军座的命令!我们负责守备临安,不能轻动!”

“守备临安?”赵猛的声音更大了。“鬼子扫荡的时候,临安周边一个鬼子都没有。你守什么?守空气?”

“你——”韩复元脸涨得通红,指着赵猛的手微微发抖。

谭家荣坐在旁边,手里转着铅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也不打算说话。

陈东征一直没有开口。等两个人都安静了,他才说话。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吵完了?”

赵猛和韩复元都不说话了。赵猛坐回椅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韩复元也坐下,把桌上被弄歪的茶杯扶正,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陈东征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当前任务是整训部队,准备应对日军下一轮进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韩复元抬起头,还想说什么。陈东征的目光扫过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韩复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散会后,谭家荣和韩复元先后离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会议室里只剩下陈东征和赵猛。赵猛还气呼呼的,军装领口敞开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陈东征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有些烫,赵猛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不要跟韩复元吵。他背后是何应钦。”

赵猛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军座,我不是怕他。我是怕军心不稳。他这样在下面散布言论,弟兄们会怎么想?独立团在前面拼命,他在后面说三道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真的通共了。”

陈东征说:“军心稳不稳,不在他,在我们。你的111旅,你带得好好的,不稳吗?谭家荣的112师,从川军收编过来的,现在不是照样能打仗?113师虽然是韩复元带,但兵是浙江人,不是他韩复元的私兵。他能在下面散布言论,你也能。他有人,你也有人。关键是,谁说的话在理。”

赵猛沉默了一下。“军座,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独立团在前面拼命,他在后面说三道四。他凭什么?”

陈东征看着他。“咽不下也得咽。你现在跟他吵翻了,以后怎么共事?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他在暗处捅刀子,你在明处喊冤,喊给谁听?”

赵猛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以后我不跟他吵。”

陈东征说:“不是不跟他吵,是不要当众吵。他有什么话,你让他说。说不通,来找我。”

赵猛站起来,立正敬礼,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陈东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赵猛走后不久,沈碧瑶的堂哥沈明德来到军部。他是新113师的营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陈东征让他坐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坐,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军帽边沿。

“军座,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陈东征看着他。“什么事?”

沈明德压低声音。“新113师的弟兄们对韩副军长不满了。他来的时候带了那么多嫡系,排挤我们浙江本地人。现在师里的重要位置都被他的人占了,我们这些浙江籍的军官靠边站。弟兄们心里不服。”

陈东征靠在椅背上。“什么不满?”

沈明德的声音更低了。“很多兄弟想搞掉韩复元。我们商量过了,不需要军长出面,到时候自然有人出来顶罪,不会牵连到军长。只要军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他看着陈东征,眼睛里有一种急切的光。“军座,只要您点个头,我们就能办。”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看着沈明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为求自保的紧迫感。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沈明德急了。“军座——”

陈东征抬手制止他。“韩复元搞掉容易,但换一个人来,同样是麻烦。蒋委员长也好,何部长也好,不可能让新11军都是我陈东征的嫡系。他们在我们这里安插人,是明摆着的事。你搞掉一个韩复元,他们会派一个更厉害、更难缠的来。到时候你们怎么办?再搞掉?搞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明德张了张嘴,不说话了。他把军帽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陈东征的语气缓了下来。“你们的委屈,我知道。但搞掉韩复元不是办法。你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兵带好,把仗打好。有本事,不怕没位置。韩复元的人排挤你们,你们就干看着?你们不能干出成绩来,让上面看到,让何部长看到,让委员长看到?光想着搞掉人,不解决根本问题。”

沈明德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军座,我明白了。”

沈明德离开后,陈东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暮色中像一只只伸开的手指。远处的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收操,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韩复元留不留?留。但不能让他太得意。他想起韩复元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想起赵猛愤怒的表情,想起沈明德急切的目光。韩复元在试探他的底线,在试探他会不会因为上面有压力而疏远新四军,在试探他敢不敢动他。他得让韩复元知道,他不动他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想。不是因为怕何应钦,是因为动一个韩复元容易,换一个更麻烦。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

“为了增强军官与士兵的实战能力,从本月起,每个师由副师或旅级军官带队派出一个整营及四分之一副营、副连职军官赴敌战区开展游击战,时间为期三个月。新111师已经有独立团参加了,此次以新112师、新113师为主。同时成立军官教导大队,连长以下军官轮流开展培训。为集中管理,此次赴敌后由韩副军长亲自带队,三个月后由军长带第二批......”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沈碧瑶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他的脸色,问了一句:“怎么了?”她的手里还端着一杯水,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陈东征把沈明德来的事告诉了她。沈碧瑶听完,沉默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堂哥也是好意。但你说得对,搞掉韩复元,换一个更厉害的来,更麻烦。何应钦不是吃素的,他要是觉得我们不好控制,换一个更狠的角色来,到时候更难受。”

陈东征说:“所以我不会动他。但也不能让他太得意。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沈碧瑶。“明天把这个下发给全军,尤其是新113师。三个月敌后游击战,他跟他的兵一起去。他不是说独立团跟新四军走得太近吗?让他自己去,让他看看,在敌后到底是跟新四军合作能打鬼子,还是躲在后方能打鬼子。”

沈碧瑶接过纸,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这是明升暗降。把他和他的主力部队调走三个月,他的势力就散了。”

陈东征说:“不是明升暗降。是让他去锻炼。他是副军长,兼任师长,不能老待在后方。去敌后打游击,对他有好处。”

沈碧瑶没有再说什么,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当天晚上,陈东征在日记本上写了几行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韩复元挑拨离间,赵猛跟他吵了一架。沈明德来找我,说113师的弟兄想赶走韩复元。我阻止了。搞掉一个,换一个,还是一样。但也不能让他太得意。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让他去敌后打三个月游击,让他知道,打鬼子不是靠嘴。”

按道理这些内容不应该写在日记本上,但他写了,他也知道这个日记本会有人看到,但他就是想让人看到,让人知道,新11军内容的冲突与矛盾。

他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下面。沈碧瑶躺在旁边,翻了个身,面朝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陈东征,你说韩复元会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事来?”

陈东征说:“不会。他不敢。”

“为什么?”

陈东征看着天花板。“因为他知道,我可以容忍他,但不能容忍他坏了我的事。他只要不越过那条线,我不会动他。越过了,我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