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希望能有奇迹(1 / 1)

许永成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整个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传来的字句沉稳到了极点。

“许叔,江海市最好的肿瘤科专家正在赶过来,二十分钟之内到。你现在做一件事,让我妈的疼痛先控制住,别让她乱动。”

许永成的第一反应压根没落在专家这两个字上,他脑子嗡地响了一整圈。一个问题脱口而出,声音全劈了调。

“你……你怎么知道你母亲的病的?”

电话那头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林宇的回答简短得有些吓人。

“数学和心理学。”

许永成彻底愣在床沿边。他干了二十多年的临床医生,平时经常翻看各种医疗前沿期刊。他当然明白微表情分析以及行为逻辑推演这些学术名词代表着什么。

但这是现实。一个做儿子的,仅仅陪着家人吃了一顿晚饭,甚至连体检报告都没看一眼,就能精确无误地推断出母亲刻意隐瞒的晚期绝症?这种观察力和数据处理能力,早已经把天赋两个字的界限踩得粉碎。

“许叔,我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林宇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传过来,里面仿佛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我妈的病,我能解决。专家到了之后先稳住她的体征。其他的,等我。”

嘟。电话切断了。

许永成攥着发烫的手机站在窗边。

短短三秒钟,他脸上的神情变了五次。震惊、困惑、怀疑交替闪过,最后全部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出奇的镇定。

他回过头。病床上的季秀玲还在痛苦中挣扎。

站在门口的许海棠用手死死捂着嘴,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许永成深吸一口气,两步走回床边坐下。

他伸出双手,把季秀玲正在抽搐的手掌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秀玲,你忍一忍。”他的声音很厚实,“小宇说了,他能解决。”

二十三分钟后。

走廊尽头传来极其密集的脚步声。沉重的皮鞋跟砸在地毯上,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李文浩打头,身后紧跟着四个穿白大褂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短发修剪得很利落,面部线条偏硬,胸前的铭牌上印着“肿瘤科主任张玉清”。

她进门后根本没看家属。视线直接越过众人扫了一遍床上的患者,反手就拉开了随身携带的急救箱。

“便携监护仪接上。”张玉清的指令干脆利落。

旁边的助手立刻上前操作。屏幕上的数据很快跳动起来。

“体温三十九度四,心率一百零二,血压偏低。”张玉清看着那些红色的数字,手里的动作一刻没停,迅速配比镇痛药剂。

“先上地塞米松压住炎症反应。吗啡泵调至持续输注模式,每小时三毫克起步,看她的耐受情况随时加量。”

针管刺破皮肤,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推进季秀玲的静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五分钟后,季秀玲紧皱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了一点。因为剧痛而蜷缩的身体也渐渐平展,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深长起来。

强效镇痛药起效了。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没人听懂的话,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许永成趁时间和张玉清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等人的身份信息。

张玉清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摘下来,这才转过身面对许永成。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病人睡着而有任何放松。

“许医生,我查过你们的系统报备。”张玉清的话很直,“情况太糟糕了。”

许永成站直了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等待那个判定。

“胰腺癌T4N2M1,肝转移已经出现了多发病灶。”张玉清把病历夹合上,声音压得很低,分量极重,“按照现在的进展速度以及她表现出来的耐药反应,全身脏器衰竭随时可能发生。”

她看着许永成的眼睛,没有给予任何虚假的安慰。

“我不能给你盲目乐观的预期。请做好心理准备。大概率就是今天,最多撑到明天。”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全被抽干了。

许海棠积压了半天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转过身背对着病床,双肩剧烈抖动,双手死死捂住脸,却依然挡不住指缝里漏出来的哭腔。

许永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色灰白一片。

从医几十年,他在病房外面给几百个家属下过这种通知。

今天这个结论终于落到了自己头上,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他当场压垮。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守在门口半步没挪的李文浩往前走了一大步。

“张主任。”

李文浩的声音不高。

“还有希望,请不要放弃。”

张玉清猛地转过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便装的平头男人。

作为全省顶尖的肿瘤专家,最反感的就是外行在宣判时瞎插嘴。

“这位同志。”张玉清的语气立刻变得严厉,“这是生死攸关的医学诊断。我的结论基于几十年临床经验和明确的病理指标。请不要拿家属的情绪开玩笑。”

李文浩没有退让。他伸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证件,在张玉清面前展开停了两秒。

国安标识在顶灯下有些反光。

“我在林宇教授身边负责安保大半年。”李文浩把证件收回去,字句咬得很实,“我亲眼见证他解决了在这个世界上很多被认为绝对不可能解决的问题。就在三十分钟前,他叫停了全校所有的日常课程。”

张玉清愣了一下。那个名字她听过太多次了。

“林宇?那个搞灵梦AI的林宇?”

“对。”

张玉清摇了摇头,那种作为学者的严谨让她下意识地排斥这种说法。

“我承认他在计算机领域是个天才。医学影像辅助也是一种突破。”张玉清指了指病床,“可躺在这里的是一个多发转移的癌症晚期患者。写几行代码救不活人。医学需要的是药、是设备、是漫长枯燥的活体实验。这不是一场计算机模拟竞赛。”

她把急救箱扣上卡扣,准备交代助手后续看护事宜。

李文浩看着她的背影,补上了一句话。

“张主任。林教授从来不开玩笑。”李文浩的声音透着一股热度,“因为躺在这张床上的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张玉清的手僵在急救箱上。

她转过身,眼睛睁大了几分。这个在手术台上切除过几千个肿瘤都面不改色的主任医师,此刻脑子里经历了一场极其剧烈的风暴。

把全校的教授组织起来停课?用人工智能体系去硬撼癌症之王?

这种事情听起来荒谬到了极点。放在以前,如果有人在她面前提这种计划,她会直接让保安把人赶出医院。

可是,那个牵头的人是林宇。

那个被称为计算机史最强最年轻的教授。

现在,那个年轻人正在为了救自己的母亲,赌上了一切。

张玉清再次转头看向病床。季秀玲的脸色依旧苍白,旁边监护仪上的线条缓慢起伏。

“小刘,去把走廊上的折叠椅搬进来。”张玉清直接把手里的急救箱放回桌子上,拉开拉链,

“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看着她的体征。我信一次林教授,希望...能有奇迹。”

此时此刻,江海大学机械学院实验楼。

底楼的超净车间原本是用来组装高精密机床的。现在所有的旧设备已经被粗暴地推到了墙角。场地正中央,摆着一台刚刚拆除外包装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台顶配的原子层沉积系统。

林宇站在操作台前。他脱了外套,里面那件衬衫的袖口高高卷起。他身后站着电气工程学院的傅天行和机械学院的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