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真玄的警告(1 / 1)

刚刚梦中那临近死亡的感觉却格外真实。

他准备起身喝一口水,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线条。

书房里很暗,但他不需要光也能看清一切。

抱丹后期的目力,足以在黑暗中分辨出每一个物体的轮廓。

然后他看见了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灰色的僧袍,光头的轮廓,一柄长刀横在膝上。

那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佛像。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

但周世通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是谁,整个西充府城,除了真玄没有人有这种无声无息出现在他房间里的本事。

周世通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刚刚在放松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

冷汗从脊背上一粒一粒地冒出来,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不敢大口喘气,甚至不敢让呼吸有明显的起伏。

他的手放在被子下面,距离床头的短剑不过一尺,但他的手指僵住了,动不了。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他在战场上打了半辈子,杀过的人比大多数江湖人见过的都多。

他可太有逼数了。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坐在这张椅子上,不知道坐了多久,而他从头到尾毫无察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如果想杀他,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抱丹后期的高手,被人摸到床前而毫无察觉。

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会信。

周世通在今天晚上之前也不会信,但现在由不得他不信。

因为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坐在他面前,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但他能感觉到,在那层内敛到极致的表象之下,藏着一股足以将他碾碎的力量。

就像一头猛虎卧在草丛里,它不需要咆哮,你看见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周世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轻。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对方应该不是来杀自己的,否则自己怕是都没机会从刚刚的梦里醒来。

难道他跟二世子关系比资料中更好?

自己跟真如寺也无仇无怨啊。

或者他只是来警告自己?但警告自己什么呢?

不管怎样,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对方先开口。

真玄没有让他等太久。

月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从窗棂的一格挪到了另一格。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灰色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周施主醒了?”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

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在周世通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中,这几个字像五记闷锤,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口上。

周世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玄似乎并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白净清秀,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不像个杀伐果断的武人。

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说实话,贫僧不太喜欢被人阴恻恻的打量。”

真玄的声音依旧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但周世通听得认真,生怕死了还当个糊涂鬼。

他想起白天在书房里,自己躲在角落里,用余光打量这个年轻和尚时的情景。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以为对方不会察觉。

毕竟他是抱丹后期,在王府供奉中排名第一,二十年的老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

现在他知道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察觉了,只是没有说破。

周世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单,指节捏得发白,但他的手不敢离开被单,因为他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忍不住去摸床头的剑。

摸剑就是找死。

顶级武人的第六感他还是有的。

真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按贫僧的习惯,”真玄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今天白天的事,贫僧本该是送周施主去往极乐世界的。”

周世通的身体猛地一僵。

去往极乐世界。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打嘴炮或者吹牛逼。

但从真玄嘴里说出来,周世通知道那就真是字面意思。

这位真如寺破妄禅院首座,江湖人称“黑心和尚”,手底下的人命少说也有几百条。

跟他动过手的人,不是当场毙命就是后续失踪,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能活着跟他结下仇怨还全身而退的。

周世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件半旧的灰色中衣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湿,像裹了一层冰。

他想起睡觉前那封信上写的“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几个字。

周世通当时觉得自己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也已经很重视对方了。

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写的那些字,连真玄真实面目的皮毛都没摸到。

真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一半亮一半暗,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但是,”真玄话锋一转,“贫僧远来是客,赵恒的面子,贫僧还是要给几分的。”

周世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赵恒的面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为二世子,你今天已经死了。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平平淡淡,不带任何情绪。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周世通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个真正会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

一个真正会杀人的人,是不会咬牙切齿的。

真玄越是平静,说明他越是把杀人这件事看得稀松平常。

就像屠夫杀猪,什么时候需要咬牙切齿吗?

不需要,那只是他的工作。

周世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石头上摩擦:“大......大师......”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错了”?太轻。

说“饶命”?太贱。

说“我只是奉命行事”?那是把责任往大世子身上推,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