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皇贵妃(1 / 1)

腊月十九,梅苑。

这座修建于宫禁深处的皇家园林,殿宇错落,亭台环抱,规模虽不宏大,却处处透着静雅与贵气。

原为大行太后所建,后被元帝赐予玉宁贵妃居住。

昔年太后独爱梅之清傲,院内遍植腊梅。每逢冬日,花开艳艳,清香扑鼻,大半个皇宫皆沉浸在这冷冷寒芳之中。

今日梅苑更是热闹非凡。

红梅开得正烈,暗香浮涌如潮。

在京官员几乎悉数到场,或三五聚谈,或独立沉吟,各怀心思。

有人借机攀结权贵,有人暗中打探风声……

无数窥探的目光穿过梅枝花影,利欲的浊气悄然裹挟清冽梅香。

待太子一行抵达时,苑内已是宾客盈门。

众人皆携带贺礼而来,内侍一声接一声的唱报中,珍奇寿礼络绎不绝抬入内院。

“刑部尚书张大人敬献南山寿松一株——”

“吏部黄大人呈送琉璃金樽一盏——”

……

迎宾内侍见太子驾临,立即高声通传。

“太子殿下驾到——”

声落,满苑目光骤然聚拢,喧语顿歇。

近处宾客纷纷躬身行礼,远处的亦驻足凝望。

“太子在东州可是让姜大人吃了大亏,眼下真是风头无两……”

“你懂什么?太子在东州唯一势力马俊生被贬为郡守,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远处梅影下,几名官员借枝掩形,低语窃窃。

“瞧见太子妃今日这身打扮没有?我可听闻她与福王早年有过情愫。”

其中一人左顾右盼,将声音压得更低,“福王近来还常往东宫走动呢!”

“不至于吧?福王妃可是姜家大小姐,岂能容得福王这般三心二意?”

身旁众人闻言不停咋舌。如此看来,福王与林潇潇的旧日纠葛,早已成为朝野之中心照不宣的秘密。

李景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分量。

有来自姜党的冷意,有来自中立官员的窥视,甚至还有几道来自皇室远亲的暗讽。

所有视线都像无形的蛛丝,缠绕在他和潇潇身上,尤其是……她耳畔那两点摇曳的朱红。

“皇兄!”

正殿朱门“吱呀”一声由内推开,一阵热气裹着人声涌出。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门边,朝着李景坤含笑招手。

李景坤闻声蹙眉,余光扫过身侧的林潇潇,旋即深吸一口气,面上浮起礼节性的笑意,举步迎上。

林潇潇亦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披银狐裘,裘襟松敞,未系衣带,露出内里一袭朱红锦袍。

此人生得极好,眉目如墨笔勾描,唇色似丹霞浸染。若非身形挺拔修长,喉结微显,几乎要令人错认作是哪位绝色佳人,偷穿了郎君的衣袍。

林潇潇一眼便断定,此人必是福王李景蒙。

昨日侯先生曾提过,福王生得男生女相,姿仪出众,在人群中定是最醒目的那个。

福王亦是快步迎来,于数步外驻足拱手。今日算是皇室家宴,他便未行全礼。

“皇兄别来无恙。”

随即朝向林潇潇,亦轻轻一揖,唤了声“皇嫂”。

行礼时,他眼风悄然掠过她耳畔,那两抹殷红正随林潇潇的动作轻轻摇曳。

灼灼如焰,竟让满苑梅花都失了颜色。

他眼尾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恍若窥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

一丝得意之色在面上一闪而过,旋即又向侯峰微笑颔首。

林潇潇垂眸还礼,心中暗忖:

眼前之人温文尔雅,举止有度,怎么看都与“心狠手辣”四字沾不上边。

“二弟近来可好?”

李景坤此时已是心绪不宁,却仍维持着表面热络。

“臣弟还是老样子,终日饮酒作乐,做个逍遥闲王罢了。”

福王朗声一笑,话锋忽又一转。

“听闻皇兄在东州遇刺,未受惊扰吧?”

挑衅?还是试探?

林潇潇顿时警觉,看来果真不能以貌取人,这福王亦是心机不浅。

“不过是些流寇作乱,并无大碍。”

李景坤敷衍几句,示意王水奉上寿礼,便欲往殿内走去。

福王瞥见王水将锦盒递与记录官员,扬声吩咐:

“殿下的贺礼,岂能与凡品俗物置于一处!直接送进殿去,请贵妃过目。”

几人步入殿内,林潇潇悄然抬眸。

只见一端庄妇人,端坐于凤座之上,身着绯色翟纹朝服,仪态雍容。

除却头戴凤冠,周身再无多余饰物,眉目沉静,双手拢于广袖之中。

此人定是玉宁贵妃。

在玉宁贵妃身旁,还侍立着一名妙龄女子。

女子一袭水绿华服,胸前金线密绣缠枝莲纹。鬓边斜簪步摇,垂下细碎流苏。

与玉宁贵妃的素雅相比,其装扮更显华贵。

然而这女子眼神冷峻,双眉紧蹙,与贵妃的温婉从容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那双眸子,此刻正直勾勾地盯向林潇潇,目光如炬,暗含怒意。

李景坤几人上前见礼,玉宁贵妃微微颔首。福王接过王水手中锦盒,行至座前。

“母妃请看,皇兄为您备了何等珍品。”

“不过是些寻常物件,聊表贺忱。”李景坤于一旁闻声解释。

“太子殿下有心了。”玉宁贵妃身形未动,语气柔和。

福王启开锦盒,内里是一对羊脂玉福寿双联瓶。玉质温润如脂,瓶身浮雕蝙蝠、寿桃纹样,贵重却不张扬。

福王连声赞叹,玉宁贵妃身旁那女子却悄悄翻了个白眼。

“皇兄向来节俭,此物定是花费不菲吧!”

林潇潇听闻此言,眉头微蹙,怎么听都像在揶揄太子,令人别扭。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长声通报:

“圣旨到——”

众人俱望向殿门,只见张葵手捧黄绢缓步而入,身后跟随数十名内侍,抬着十余口朱漆木箱。

张葵进殿,众人皆俯身下拜。他扫视一眼殿内众人,尖锐的声线挤出声音:

“贤德之妃,当显其荣。玉宁贵妃性资温婉,龚勤克慎,侍奉朕躬,夙夜匪懈。

昔封贵妃,已彰其美,今念其德贤日著,恩恰六宫,特册封为皇贵妃。

钦此——”

玉宁贵妃伏地接旨,苑中贺声四起。

“恭贺玉宁皇贵妃娘娘!”

“祝皇贵妃娘娘福寿绵长!”

张葵上前搀扶玉宁贵妃起身,低声禀道:

“娘娘,皇上吩咐,今日政务缠身,便不过来了。”

元帝此时将玉宁贵妃晋封皇贵妃,引起众人心绪浮动。待张葵离去,苑内顿时议论纷纷。

“看来东州之事,皇上还是护着姜大人。眼见姜大人吃亏,便立刻抬举玉宁贵妃。”

几名官员聚在一处,低声分析。

“这与姜大人有何干系?”

“这还看不明白?这是皇上在为福王添分量呢!贵妃晋为皇贵妃,福王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姜家也必受恩惠。”

此言一出,几人恍然,却有一人出言反驳。

“你懂什么?福王何需借皇贵妃抬举,他本就是嫡子,不过是……”

话音未落,这官员忽觉脊背一寒,慌忙回头。

只见姜和文冷脸立于身后,自齿缝间挤出一句:

“再敢多舌,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