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皇嫂好雅兴(1 / 1)

时值正午,众人依次落座。

玉宁皇贵妃端坐正中主位,左首是太子李景坤与林潇潇,右手则是福王李景蒙与方才侍立在贵妃身旁的绿衣女子。

福王身侧还空着一席,其后依次是几位宗室皇亲及侯峰。其余官员,包括姜和文在内,皆在苑内露天设席。

见到这般座次,林潇潇恍然大悟,绿衣女子正是福王妃姜和玥。

她抬眸望去,又对上了姜和玥怨毒的目光。却只浅浅一笑,从容别过脸去。

姜和玥几乎气炸,面上的胭脂犹如两团炙热的火团,灼烧失血的脸颊。

她双唇死死抿着,嘴角不住的抽动。双眼紧盯那对珥珰,怒意在眼底疯长。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却浑然不觉,只觉胸口那股灼热的怒气,几乎要撑破华服,喷发出来。

林潇潇那一颦一笑,在她眼中皆是赤裸裸的挑衅!

福王竟将她所赠的珊瑚珥珰转送给这个贱婢,简直可恨至极!

更可恨的是,这林氏竟还敢向她示威,特意侧过脸来,任由那对殷红的珥珰在眼前晃荡!

她瞥向身旁的福王,却见他目光总似有若无地飘向对面,心中怒火更是灼灼翻腾。

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一名内侍从偏殿悄步进入,俯身至玉宁贵妃耳畔低语几句。

玉宁贵妃望向空着的那张几案,温声道:

“睿王妃偶然风寒,不便列席,那便开宴罢。”

开宴声起,美酒佳肴流水般呈送上来,殿内气氛逐渐活络。

玉宁贵妃举杯,说了些感念天恩,颂祝太平的场面话,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殿内众人推杯换盏,渐渐活跃起来,但仍持着分寸,将声音压得恰到好处。

相比之下,苑中便热闹得多。几盏暖酒入腹,人声便喧腾起来。

不知是谁摇头晃脑吟了句“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几个好出风头的年轻官员便斗起诗来。

喧闹声渐高,直传殿内。

玉宁贵妃莞尔一笑,召来内侍吩咐了几句。

内侍快步出殿,高声宣道:

“传皇贵妃旨意,今日以‘梅’为题斗诗,夺魁者可得重赏!”

旨意一下,原本围观之人也纷纷跃跃欲试,众人摩拳擦掌,皆欲在这梅苑一展才学。

一首首诗作被内侍誊抄传入殿中,宴席气氛渐至酣畅。殿内好些爱热闹的宗亲为了听得真切,已起身行至苑中。

林潇潇却无心听这些文人舞文弄墨。枯坐殿中,消息可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总得走动走动才是。

她倾身凑近太子耳畔,轻声道:

“殿下,臣妾有些闷了,想去苑中看看梅花。”

李景坤微微颔首,今日来时,还未顾上赏梅便来到这殿内,是该出去好好看看。

向贵妃告礼后,便与林潇潇一同离席。

侯峰本欲同去,却被几位好事宗亲拉住,硬要他做斗诗评判,品评高下。

整座梅苑由三处景园相连。方才宴席所在是主院,穿过一道月门踏入别院,便又换了景致。

虽仍栽满梅树,但此院却假山叠石,曲径蜿蜒,更显幽邃清雅。

此处已有三两人在赏梅闲步,但比主院清静许多。

李景坤心中愁绪暗涌,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他想问潇潇为何不戴他赠的珥珰,更想探问她对福王究竟是何心意。

可若真问出口,又显得他过于计较,毫无储君气度,只得缄默。

而林潇潇满心只想着该从何查起,远远瞥见有人低声交谈,便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只言片语。

假山石隙中探出数枝梅枝,花开寂寂,暗香浮动。

二人却无暇驻足,只这般沉默前行。

林潇潇倒不觉有异,一路嗅着冷香,颇觉闲适。李景坤却倍觉煎熬。

有些念头一旦落下,便如藤蔓疯长,很快盘踞心底,汲尽诸多情绪,最终都结成名为猜忌的苦果。

终归……还是要问清楚罢!

李景坤暗下决心,缓缓开口。

“潇潇,你今日……”

林潇潇闻声转过脸来,眸色清澈如水,不染半分俗尘。

“你今日……真美。”

李景坤被她这一眼望得一怔,喉头微动,涌到唇边的话终究变了调。

恰在此时,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

“殿下。”

二人回眸,只见一名年轻内侍垂首恭立。

“殿下,我家大人请您往阁楼一叙。”

李景坤蹙着眉,打量着来人。

“你家大人是何人?”

“大人交代,您一见便知。”

李景坤与林潇潇对视一眼,顿生警觉。东州刺杀在前,如今是真有人欲取他性命。

但转念一想,任谁也不敢在宫禁之内妄动,不如前去一探究竟。

林潇潇心中亦是一紧,究竟何人在此处密会太子,还如此隐秘?其中定有蹊跷。

但她正思量着如何摆脱太子,寻机试探福王口风,此去应当无险,不妨先让太子赴约,回来再细问不迟。

她朝李景坤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殿下不妨前去看看,听着许是哪位故友与您说笑呢。臣妾在此等候便是。”

李景坤虽极不愿留她一人在此,眼下却也只别无他法,只得命内侍带路,跟上前去。走几步还不忘回头望望林潇潇。

林潇潇立在梅树下,朝他绽开明媚笑颜,那笑意漾在梅影之间,愈发动人。

李景坤离去后,林潇潇独自前行。再穿过一道月门,一湾清湖映入眼帘。

湖上架着一道蜿蜒步廊,直通湖心小亭。西岸散落着几处亭台,远处可见一座阁楼轮廓。

东侧则是一排临水连廊,廊边栽着珍稀的黄梅。花串垂垂如金缕,植株茂密似屏风,将连廊掩映得若隐若现。

林潇潇步入回廊,午后日头渐西,寒气渐生。

她轻抚梅枝,花冷香清。古人爱梅之坚韧,诚不欺我。严冬凛冽,依旧傲然绽放。

希望她也可如这寒梅,于绝境中开出自己的路。

“皇嫂好雅兴。”

一声清朗笑语传来,林潇潇回眸望去。

只见福王李景蒙伫立于回廊彼端,目光直直落向她。

“这副珥珰,果真衬你,皇嫂可还喜欢?”

林潇潇早预料到福王会跟来,只是此刻四下无人,心中仍不由一紧。

“方才将殿下引开的,可是你?”

她未接那话头,只冷声问道,开门见山。

“皇嫂果真聪慧,只不过……”

福王低笑两声,俊美的眉眼在疏影间更显清朗。

“只不过请走皇兄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