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我合坤分明是第一大忠臣(1 / 1)

合珅回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我这个明面上风光的南京兵部尚书,是整个南京最大的官儿。”

“可要是没有那群基层官员去执行,去跑腿,去干脏活累活。”

“那我……”

合珅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就是个屁!”

“一个又臭又响,却崩不死人的屁!”

合坤话音落下,房内寂静无声。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灾民抢粥的喧哗声,衬托得屋内越发压抑。

高阳坐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穿着现代的西装,指着合珅的鼻子骂:这是诡辩!这是为腐败洗地!这是对法治的践踏!

另一个小人却穿着大明的长衫,看着窗外的粥棚,沉默不语。

因为那个小人看到了,那些原本该饿死的人,此刻正端着掺了沙子的粥,活了下来。

合胖子的这套歪理,在高阳的脑海里疯狂搅拌,把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搅得稀碎。

“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合珅重新坐回椅子上,又剥了一颗花生,“看来小木先生是悟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

在道德和礼法上,眼前这位合大人,确实是错了,错得离谱。

把人当猪养,把官当贼防。

但这从结果来看……

他起码做了。

比起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对灾民视而不见的清流。

比起那些只会高谈阔论、却连一粒米都发不下来的言官。

这个死胖子,强太多了。

“合大人。”

高阳放下酒杯,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说了这么多,我再重新问你一次。”

“对于朝廷来说,对于这大明天下来说。”

“你觉得自己是个忠臣,还是奸臣?”

合珅笑了。

这次笑得有些玩味。

“小木先生,你觉得呢?”

高阳犹豫了。

要是放在半个时辰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把酒泼在这个胖子脸上,骂一句奸贼。

但现在……

“前有包公,后有木圣。”

高阳斟酌着词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代代都有清官,愧杀大人也。”

这话其实挺损的。

意思是,前面有那么多好榜样,你虽然干了实事,但跟那些圣贤比起来,你还是应该感到羞愧。

合珅听出了话里的暗讽。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羞愧,反倒是一脸的“不出所料”。

“啧啧啧。”

合珅摇着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小木先生啊,你还是没懂。”

“或者说,你不想懂。”

合珅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撒,身子前倾,那张胖脸几乎快贴到高阳的鼻子上。

“我顶多算个蛀虫。”

“但绝对不算是奸臣。”

“相反!”

合珅提高音调,指着北方,那是京师的方向,“我还是朝廷乃至庙堂上,那位太后老佛爷口中的大忠臣!”

高阳眉头一皱:“你把太后哄得团团转,这也叫忠臣?”

“怎么不叫?”

合珅反问,“正因为我是你们口中的大贪官,我有把柄,我贪财,我好色,我没底线。”

“所以我才要去巴结皇上,去巴结太后!”

“因为我知道,我也只有紧紧抱住他们的大腿,我才能保住这身官皮,保住我这颗脑袋!”

“所以,他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们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他们要修园子,我就去搜刮民脂民膏给他们修。”

“他们要过寿,我就把家底掏空给他们送礼。”

合珅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对于皇上和太后来说,我这样一条听话、能干事、还能随时给他们弄来钱的狗。”

“难道不算得上是一位大大的忠臣吗?”

“至于我是不是贪了点,是不是欺负了百姓。”

合珅嗤笑一声,“你觉得,坐在紫禁城里的那位,会在乎吗?”

高阳:“……”

他再次被干沉默了。

这逻辑,太通顺了。

在封建皇权眼里,忠诚的定义从来不是对百姓好,而是对皇帝好。

合珅这种人,就是皇权最喜欢的工具人。

脏活累活他干,骂名他背,钱他还能弄来。

这都不叫忠臣,谁叫忠臣?

高阳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却又吐不出来。

“行了,合大人。”

高阳摆了摆手,不想再在这个让人三观尽碎的话题上纠缠。

“你我也先不要谈这个忠臣奸臣的问题。”

“我就寻思一件事。”

高阳转过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领完粥,正蹲在墙角晒太阳的灾民。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灾民们,不愿意随我一同起义?”

“我都把道理讲得那么明白了,我都把你们官府的皮扒下来给他们看了。”

“他们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

高阳指着自己的胸口,“难道他们就没有一点血性?就没有一点对不公的愤怒?”

合珅正在倒酒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酒壶,看着高阳,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为什么?”

合珅反问,“小木先生,如果我现在跑到大街上,对那些快饿死的人喊。”

“明天让我当皇帝,我会给你们建大房子,给你们发金子。”

“你猜他们信不信?”

高阳皱眉:“这不一样,我是木圣后人,我有……”

“有个屁!”

合珅粗暴地打断了他,“在快饿死的人眼里,木圣后人和路边的神棍,没区别!”

“他们只认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合珅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谁能给百姓饭吃。”

“谁能让百姓活下去。”

“百姓就跟谁走!”

“你给他们画的大饼,能顶饿吗?”

“你能现在就变出一碗热粥放到他们手里吗?”

“你不能。”

合珅指了指自己,“但我能。”

“哪怕那粥里有沙子,有糠,但那也是实实在在能进肚子的东西。”

“所以。”

合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在他们眼里,我这个给他们发猪食的贪官,就是比你这个满嘴大道理的圣人后代,要亲!”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活着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