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鹤溟忍着那股古怪的甜腻,又舀了几口下肚。每一口都是刻在记忆里的滋味,曾让他哭笑不得,往后却辗转难忘的味道。
他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容貌能仿吗?或许易容便可。声音能摹吗?大抵也能伪装。习惯能学吗?说不定能靠刻意训练达成。
可连这种近乎恶作剧、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细节都能复刻?
除非……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
一碗臭豆腐吃了小半,盛鹤溟终究搁了勺。
陆晚缇瞧着,伸手便将碗端走,语气自然,里头掺着丝难辨的意味,不知是嫌弃,还是藏着关心:
“吃不下就别勉强,喝点粥吧。”
盛鹤溟没应声,拿起一旁尚温热的包子。指尖触到松软的表皮,咬下一口时,熟悉的滋味瞬间漫开。
猪肉大葱馅,肉馅剁得细腻无渣,葱香馥郁却不呛喉,肉汁丰盈,咸淡刚巧熨帖味蕾。
最特别的是,肉馅里似掺了一味极淡的秘制香料,悄无声息地拔高了整只包子的风味。
这味道……
盛鹤溟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吃过天南地北无数包子,却唯有江晚做的,才有这独一无二的香气。
她曾说过,那是家乡独传的秘方,别处断断寻不到。
他从前特意让厨子复刻,任凭如何调试配比,都差了那关键一分,如今这味道竟再度重现。
盛鹤溟缓缓抬眼,纵使眼前蒙着白布条,目光却精准地“落”在陆晚缇方向。喉结无声滚动,眼眶竟莫名有些发热。
七年了。
他原以为,这辈子再也尝不到这味道了。
“盛公子?”陆晚缇见他久久不动,疑惑轻唤,“是包子不合口味吗?”
“……没有。”
盛鹤溟声音微哑,低头再咬一口,细细咀嚼着,每一丝风味都在叩问他的心弦。
种种细节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陆晚缇,与江晚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可江晚明明已经不在了。他亲眼见过她的尸体,她的墓。七年以来,岁岁祭拜从未间断。
那眼前人,到底是谁?
一顿早饭在沉寂中落幕。陆晚缇收拾碗筷时,盛鹤溟忽然开口:
“陆姑娘这般好厨艺,是家传的?”
“算是吧。”陆晚缇含糊应着,指尖微顿。
“家母擅长下厨,我自幼便跟着学了些。”
“令堂是哪里人?”他追问得自然。
“江南。”陆晚缇随口编造,“后来家道中落,才迁来京城落脚。”
江南。
江晚也曾说过,她母亲是江南人,故而她最擅江南小菜。一桩桩巧合堆砌,早已算不上巧合。
盛鹤溟没再往下追问,只淡淡道:“这几日劳烦姑娘费心。待我眼睛好转,定当重重酬谢。”
陆晚缇摆了摆手:“不必谈谢。你且坐着,我替你换药。”
她净手后取来药箱,小心解开他眼上的布条。眼底红肿已然消退,瞳孔在光线下也能做出微弱反应。
她拿出从系统兑换的特制眼药水,俯身替他滴入眼中。
药水沁着清凉,盛鹤溟闭着眼,清晰感知到她的手指轻柔撑开自己的眼皮,动作熟练又细致,带着几分妥帖。
“今日感觉怎么样?还会刺痛吗?”她轻声问。
“好多了,已然不痛,也能感知到光亮了。”盛鹤溟据实回答。
“那就好,再坚持一两日,该能看清东西了。”陆晚缇替他重新敷上药泥,细细裹好布条,动作一气呵成。
忙完这些,她搬了张小凳坐在院中,继续打理前几日采回的药材。
当归要细细切片,黄芪得均匀切段,金银花需挑去杂质筛净。
秋日暖阳融融地覆在身上,她垂着头,眉眼专注地盯着手中活计,周遭只剩药材摩挲的细碎声响。
盛鹤溟摸索着走到门边,扶着门框朝她的方向“望”去:“陆姑娘常去采药?”
“嗯,云州西山的药材长势好,采回来炮制妥当,既能卖给药材铺换些银钱,也能留着自己用。”陆晚缇头也没抬,叮嘱道。
“盛公子还是回屋歇着吧,当心脚下不稳。”
“整日躺着反倒无趣。”盛鹤溟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语气闲适。
“与姑娘说说话,也能打发些时光。”
陆晚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瞥了他片刻才道:“公子想聊些什么?”
“随便聊聊便好。”盛鹤溟语气听似随意,话锋却精准落下。
“姑娘既从京城来,可曾听说过‘天香楼’?”
陆晚缇心头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了手里的金银花,面上却强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