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在西境边陲的猎人小屋中焦灼等待,陈到命悬一线于江东大营,林凡困守于日渐缩小的云梦泽,文聘在江夏城头日夜血战……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这几处生死攸关的焦点时,一场酝酿于北方的、足以彻底搅乱荆襄棋局的惊雷,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炸响!
目标:樊城。
樊城,与襄阳隔汉水相望,互为唇齿,共同构成了曹仁荆北防线的核心。襄阳城坚,又有汉水天险;樊城稍次,但同样是囤积粮草、驻扎重兵的要塞。自曹操时代起,此地便是抵御南方(刘表、刘备、孙权)北上的战略支点,曹仁坐镇襄阳,樊城则由其族弟曹洪(字子廉)与大将牛金(西陵战后调回休整)共同驻守,兵力约一万五千,戒备森严。
谁都未曾想到,会有人敢在曹仁重兵云集、南北战事胶着之际,突袭樊城!
发动这场袭击的,既不是困兽犹斗的林凡,也不是伺机而动的周瑜,更非远在荆南的刘备,而是——西凉马超!
更准确地说,是马超麾下大将庞德(字令明),以及一支由羌氐胡骑和西凉精锐组成的奇兵,人数约八千,一人双马,自武关以东的商洛山区悄然潜出,以惊人的速度和隐蔽性,沿着伏牛山南麓、汉水北岸的崎岖小道,昼伏夜出,绕过曹军重重关隘,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樊城侧后!
这一手,不仅曹仁没有料到,甚至连正在汉中西境等待消息的赵云,以及汉中张鲁、杨昂等人,也全然不知!马超在渭水前线与夏侯渊相持,竟还能分兵远袭千里之外的樊城?他是如何做到的?动机又是什么?
答案,就藏在马超桀骜不驯的性格和西凉军特有的作战方式之中。马超勇烈,复仇心切(其父马腾被曹操所杀),更兼对曹丕篡汉的极端愤恨。他与韩遂联军虽在渭水受阻,但并未伤筋动骨。得知曹仁大军南下围剿江夏林凡,南阳、南郡兵力被牵制,尤其是夏侯尚、曹真所部被拖在云梦泽,襄阳以北防务相对空虚,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便在他心中形成:派庞德率精锐骑兵,穿越秦岭余脉,突袭曹仁后方重镇,搅乱其部署,若能一举攻占樊城,甚至威胁襄阳,则不仅能缓解自身在关中的压力,更能呼应林凡(虽未直接联络),打击曹丕威信,震动天下!
庞德,字令明,南安狟道人,本就是西凉猛将,对马超忠心耿耿,且善于率领骑兵长途奔袭。他接受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精选八千善骑射、能吃苦的羌氐和西凉悍卒,不带辎重,只携十日干粮,每人配备双马甚至三马换乘,如同一阵来自西北高原的死亡旋风,悄然刮向了荆北。
他们的行动极为隐秘,避开所有主要城池和官道,专走人迹罕至的山谷密林,甚至不惜翻越部分险峻山岭。沿途遇到的零星曹军哨所和村落,一律不留活口。加之曹仁的注意力完全被南方的江夏、云梦泽以及东南的江东所吸引,对西北方向的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疏忽。
建安十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夜,无月。
庞德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樊城以北三十里的丘陵地带。稍作休整,喂饱战马,庞德下令:弃多余马匹,只带作战马匹,人衔枚,马摘铃,分作三股,每股约两千五百骑,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同时向樊城发起突袭!目标:焚其粮仓,破其城门,制造最大混乱,而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占领或劫掠后撤离。
守卫樊城的曹洪和牛金,虽知西凉不稳,但绝想不到战火会以这种方式烧到自家后院。连日来,他们的主要精力放在向南警戒(防备云梦泽方向林凡残部流窜)和向东南转运物资(支援曹仁主力和与江东“合作”所需)上。城防虽未松懈,但面对如此规模、如此迅猛的骑兵夜袭,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庞德军使用了大量西凉骑兵特有的战术:火箭袭扰,抛射涂抹了油脂、燃烧的毡毯(火毡)覆盖城墙和城门,骑射手在高速奔驰中向城头倾泻箭雨。更有悍不畏死的先登死士,以钩索、飞爪攀爬城墙,或直接以巨木撞击城门!
“西凉骑兵!是马超的人!”当“庞”字大旗和羌氐骑兵特有的呼哨声在城外响起时,樊城守军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他们很多人从未与西凉铁骑交过手,对这种来去如风、悍不畏死的攻击方式极不适应。
城头火起,多处城门告急。曹洪与牛金仓促应战,指挥士卒灭火,堵截攀城敌军,死守城门。然而,庞德亲自率领的一支精锐,竟然在混乱中,用火油和巨木硬生生撞开了樊城西门的一处侧门!虽然缺口很快被闻讯赶来的曹军重步兵堵住,双方在缺口处展开惨烈肉搏,但这一破口,极大地动摇了守军信心,也让更多的西凉骑兵得以靠近城墙,用弓箭压制守军。
战斗从子夜持续到黎明。樊城内外火光冲天,杀声震地。曹洪、牛金率部死战,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在天亮前,依靠城墙优势和逐渐组织起来的反击,将突入城内的少量西凉军逐出,并勉强守住了各处城门。但城外,庞德军并未远离,他们如同狼群般在外围游弋,不断用弓箭袭扰,焚毁了城外数处仓场和营垒,并掳掠了大量来不及撤入城中的百姓和物资。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汉水两岸时,樊城已是满目疮痍,黑烟滚滚。曹军伤亡估计超过三千,粮草物资损失严重,更重要的是,军心士气遭受重创。而庞德军虽然未能一举破城,但也达成了主要战略目标——狠狠捅了曹仁一刀,让其后方门户洞开,陷入极度被动。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报襄阳曹仁,同时,也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向四面八方。
襄阳,征南将军府。
曹仁接到急报时,正在与常林、曹真(紧急从前线召回议事)商议与江东周瑜的下一步交涉细节。当他看到“庞德率西凉骑八千袭樊城,焚粮破门,洪、牛二将军力战退敌,然损兵折将,城外荡然”的字句时,这位久经沙场、素来沉稳的老将,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庞德……马超!”曹仁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跳动,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他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定是马超得知自己主力南调,后方空虚,才敢行此险招!更让他心寒的是,自己与周瑜密使往来,本为加速解决林凡,却不料反被马超窥得虚实,趁虚而入!
“叔父,樊城危急!需立刻派兵回援!”曹真急道,“庞德虽退,然其骑兵来去如风,若其徘徊不去,或引来马超主力东出,则襄阳危矣!且樊城粮草被焚,恐影响大军补给!”
常林也面如土色:“将军,此必是马超与林凡……或与刘备暗中勾结!西凉、荆南、江夏,已成掎角之势!当速断!”
曹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速思考。樊城遇袭,后方不稳,云梦泽清剿必须暂停,甚至需要抽调部分兵力回防襄阳、樊城,以防马超有后续动作。与江东的合作……周瑜若得知此讯,态度恐怕会更加暧昧,甚至可能坐地起价,或者干脆放弃合作,坐观自己与西凉、江夏两线作战。
“传令!”曹仁咬牙,声音嘶哑,“第一,命曹洪、牛金,死守樊城,加固城防,清理战场,严防庞德再袭!第二,命夏侯尚,暂停对云梦泽之清剿,所部兵马,立刻拔营,回防章陵、随县一带,巩固南阳南部,防备西凉军可能继续东进或南下!第三,命曹真,你速率本部及留守襄阳之五千精兵,即刻北渡汉水,进驻樊城,协助曹洪防御,并寻机击退或驱逐庞德所部!云梦泽方面……留部分兵力监视即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第四,立刻给合肥周瑜去信,告知樊城之事,言明此乃马超、林凡、刘备勾结之果,局势有变,请其速攻江夏,与我共御外侮!语气……可以稍显急切。”
这是要将压力转嫁给周瑜,同时也是最后的试探。若周瑜仍愿合作,自会加快行动;若其退缩,则合作之事便休要再提。
“第五,”曹仁看向常林,“速拟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许都,禀明樊城之变,请陛下(曹丕)催促夏侯渊,加紧对马超主力的攻势,务求尽快击破,解除西顾之忧!并请朝廷速调中原兵马,增援荆北!”
一连串命令下达,整个襄阳乃至荆北的曹军机器,因樊城之变而被迫紧急转向,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与混乱。
消息传到三江口,周瑜行辕。
当吕蒙将樊城遇袭、曹仁紧急调兵北援的详细情报呈上时,周瑜正在与鲁肃推敲曹仁最新送来的、语气略显急切的合作信件。看完情报,周瑜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大笑!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周瑜眼中精光四射,“曹子孝(曹仁)后院起火,自顾不暇矣!马孟起(马超)这一刀,捅得正是时候!”
鲁肃也难掩喜色:“都督,如此一来,曹仁必无力再全力清剿云梦泽,甚至可能要求我军分担更多压力。其信中催促我军速攻江夏,便是明证。”
“速攻江夏?”周瑜冷笑,将曹仁的信件随手丢在案上,“此前我军猛攻,伤亡颇巨,江夏仍屹立不倒。如今曹仁自顾不暇,正好给了我江东喘息、调整之机!传令吕蒙,对江夏之攻势,暂缓!转为严密围困,以困为主,以攻为辅,节省兵力。同时,水军加强对长江及汉水下游控制,严防曹军或林凡残部从水路逃脱。”
“那与曹仁的合作……”鲁肃问。
“虚与委蛇。”周瑜悠然道,“可回信曹仁,表示我军愿继续合作,共剿林凡,然江夏城坚,强攻不利,需从长计议。并暗示,若曹将军能尽快解决西凉之患,稳定后方,我江东必全力配合,共取江夏。总之,一个字——拖!”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云梦泽:“曹仁被马超牵制,林凡在泽中压力骤减。此子命不该绝……或许,可为我所用。”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可设法与林凡取得联系,不必明言合作,只需让其知晓,我江东愿为其牵制曹军部分兵力,甚至……可默许其某些行动。令其在曹仁背后,再多制造些麻烦。待曹仁与马超、林凡两败俱伤,我再坐收渔利,尽取江夏、南郡,乃至南阳!”
鲁肃心领神会:“肃明白。只是,联络林凡,恐不易。”
“林凡非蠢人,马超袭樊城,他迟早会知道。届时,他自会明白,谁才是他此刻可以‘利用’的力量。”周瑜自信道,“不过,为防万一,子敬,还需你再赴荆南一趟。此次,可与刘备摊开部分底牌,告知其曹仁困境,暗示我江东无意独吞江夏,愿与刘荆州‘共商’荆襄未来。务必……稳住刘备,至少让他继续牵制曹仁部分兵力。”
“是!”
樊城烽烟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让整个荆襄战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压力,从江夏和云梦泽,陡然转向了曹仁!一直处于绝对被动挨打地位的林凡一方,意外地获得了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化被动为主动的契机!
云梦泽,乌林荡。
当林凡从一名冒险穿越封锁线、带来外界消息的居民口中,得知“西凉大将庞德袭破樊城,曹军大乱,曹仁调兵北援”时,他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思索取代。
“马超……庞德……”林凡喃喃道,看向身旁同样面露惊愕与喜色的徐庶,“先生,此乃天赐良机!曹仁后方受创,其围剿我部之兵力必然抽调,封锁必然松动!”
徐庶捻须,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错!此变局,远胜**军万马!太守,当立刻抓住此机,有所作为!”
“只是……”林凡疑惑,“马超为何会突然袭击樊城?且时机如此巧妙?莫非……是子龙将军之功?”
徐庶摇头:“子龙西行未久,即便顺利抵达汉中,说服张鲁、联络马超,再至马超决定出兵、庞德奔袭千里,绝非旬日可成。此恐是马超自行决断,或……早有预谋,恰逢其会。然无论如何,此乃于我大利!”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樊城、襄阳、云梦泽:“曹仁遭此重击,其战略必然调整。为防马超,必调夏侯尚、曹真等部北返,云梦泽周边压力大减。为保襄阳,其对江夏之直接威胁亦降。周瑜得知,必生异心,攻势放缓,甚至可能与我虚与委蛇。此正是我军跳出泽中,联络江夏,整合力量,相机反攻之良机!”
“先生之意是……”
“第一,立刻派出所有能派出的小队,趁曹军封锁松动,分多路尝试突破,务必与江夏文聘将军取得联系,告知外界变化,令其坚守待变,并可伺机组织反击,至少夺回部分外围据点,打通与泽中联系。第二,集结泽中所有可战之兵,不再分散游击,而是形成拳头,选择曹军封锁薄弱处,一举突破,跳出云梦泽,向江夏本城方向靠拢,与文聘将军会师!第三,通过可能渠道,回应周瑜可能之‘暗示’,表示愿与其‘默契’牵制曹军,但绝不信任,亦不做其马前卒。第四,加速催促赵云,若其已联络汉中、西凉,请其务必促成进一步合作,至少让马超保持对曹仁后方的压力。”
林凡听得心潮澎湃,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好!便依先生!张嶷!”
“末将在!”张嶷应声。
“立刻选派最精干人员,分五路,不惜一切代价,潜入江夏,联络文将军!同时,集结所有部队,清点物资,准备突围!我们……要回家了!”
“是!”张嶷激动领命。
乌林荡中,久违的振奋气氛弥漫开来。士卒们得知曹军后院起火、压力将减的消息,无不欢欣鼓舞,摩拳擦掌,准备进行最后的突围。
然而,林凡和徐庶都清楚,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曹仁虽遭重创,但根基犹在,一旦缓过气来,报复必将更加猛烈。周瑜狼子野心,不可信任。刘备态度依旧暧昧。马超能袭击樊城一次,未必能持续施压。江夏城仍在围困之中,文聘能坚持多久仍是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樊城这把大火,烧掉了曹仁从容布局的底气,烧出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缝隙。能否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战略被动转为主动,甚至绝地翻盘,就看林凡和江夏军民接下来的抉择与行动了。
烽烟起于樊城,而波澜必将席卷整个荆襄。这场因林凡“汉帜”而起的乱局,终于因西北方向的一声惊雷,进入了更加变幻莫测、也更具决定性的新阶段。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林凡的下一步,等待江夏城的反应,等待曹仁的应对,等待周瑜的算计,也等待那远在西境的赵云,能否带回真正破局的希望。
云梦泽的迷雾,似乎正在被来自西北的风,缓缓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