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他对她的隐瞒(1 / 1)

解春衫 随山月 1652 字 7小时前

小山顶刮着风,尤其是这观景亭内,风更是遒劲,就像那风婆的口袋吹出来的。

观景的方位佳,可是这风也忒大。

戴缨看向元初,正待同她说,看也看过了,下山去,然而话到嘴边又咽回。

元初立在亭口,呆望着一个方向。

戴缨走到她身边,问道:“在看什么?”

元初稍稍扬起下巴:“你看那里,宫门外,南边的位置。”

她抬手一指,牵引着戴缨的视线,“有一座很大的府邸,看见那处没有。”

“是那座最大的宅子?灰色的瓦,白色的墙。”

“对,就是那里。”元初放下手臂,“那是从前的雍王府,以前我就住在那儿。”

“后来……就住进了这皇宫……没意思……”元初说完,叹了一息,一转身,坐到亭凳上。

戴缨不止一次听元初道出“没意思”三个字,之前她理解的是皇宫生活无聊,没意思,然而现在却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以前雍王府里正经的主子就我和父皇,现在多了这么些人。”

多了这么些人……

戴缨是开饭馆的,主要客源是春秋书院的学子,这些学子们平时除了聊些时政,还会聊些宫闱之事,譬如,罗扶帝的后宫并不充盈,两妃一后。

这两名妃子还是他从前做雍王时的一名侍妾和一名侧妃抬上来的,而皇后是他登极帝位之后册封。

罗扶帝的两个幼子也是这位年轻的皇后所出,且两位小皇子是双生子,而元初嘴里说的“多了这么些人”,应该指的是皇后和那两位小皇子。

元初见戴缨不语,撇了撇嘴:“我说话你从来不接,我知道你怕什么,生怕沾染上麻烦。”

戴缨笑了笑,仍是不接话,这种事情她能说什么,站在元初的立场说话?那便无形中得罪了那位皇后,若是传到皇后耳朵里,她有几个脑袋够砍。

她若宽慰元初,让她莫要多想,听起来又不够贴心,所以干脆不说。

元初的性格还算讨喜,哪日她同她身份对等,兴许她可以同她交心,但绝不是现在。

“殿下,天色不早了。”戴缨趁机说道。

元初这次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走罢,我让人送你出宫。”

下了小山,走到昭朝宫前,戴缨正待上车,元初扯了扯她的衣袖,问道:“长安几时回?”

戴缨顿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不知,我家大人临行前也未明说,再者,从这里到北境路途迢迢,难以预料行程……”

戴缨话未说完,被元初打断:“北境?”

“怎么?”戴缨问道。

元初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本就不定的心更加惊乱。

“上次我父皇和你家大人议事,我就在旁边的偏殿,只是……”元初想了想,“陆相公原是打算去北境来着,我父皇的意思是让他去东境。”

“东境!”戴缨低呼出声。

元初不知她为何这样大的反应:“对,我没太注意去听,但这个话我还是记得的,你家大人去的是东境,不是北境。”

“缨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看着不太好。”

戴缨摆了摆手,扯出一抹笑:“无事,想是我自己弄错了,得亏你告诉我。”

“这有什么。”元初说道,“东境比北境更偏,不知他们几时能回。”

戴缨应和了几句,上了马车,往宫外去了,马车出了宫门,听到街市的喧闹,她才整个放松下来去思索刚才的话。

陆铭章走的时候分明说是赴北境,元初却说是东境。

更关键的是,罗扶帝不让陆铭章去北境,这不明摆着对他不放心,都说帝心难测,这个元昊临了临了竟然来这么一手。

她捏了捏手心,试图让自己感知到疼痛,让神思再清明一些,陆铭章没同她说这些,必是怕她担心,才对她有所隐瞒。

只是如此一来,他所有的计划前功尽弃。

……

彼边,天暗下来,一个闪雷响过,将广阔的四野瞬间照亮,再瞬间熄灭。

轰隆隆的马蹄声自远处响来,一彪人马纵到了岔路口。

宇文杰纵马往前几步,四下看了一眼,扬鞭指向正前方,对并行的陆铭章说道:“从这条路过去,再往前走上一程,有一座驿站,可在那里歇脚。”

他们走的是官道,路还算好走。

陆铭章看了看天,点头道:“这雨眼看就要落下,得加快。”

话音刚落,先是一道极亮的闪光,接着便是裂石般的巨响。

众人一声驾呵,扬鞭拍马往前方奔去,然而不及他们赶到驿站,落起了倾盆大雨,噼里啪啦下得火炽。

雨砸在人的脸上,顺着人脸往下滚,叫人根本睁不开眼。

宇文杰又甩了一马鞭,侧头去看,发现陆铭章没有跟上,他将马遽然勒停,跟着,整个队伍停在暴雨中。

陆铭章和他的那名亲随停在不远处,不再走了,宇文杰将脸上的雨水一抹,调转马头,纵马过去。

“督军怎的停下?再往前赶赶,就要到了。”

陆铭章以鞭指向一处:“那里有个木屋,先去躲一躲,等雨势小了再行。”

雨下得着实太猛,宇文杰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身边的队伍,再看一眼不远处的小屋,点了点头:“就按督军所言,去那里避避,待雨势小了,再行。”

接着一群人纵马快速往小屋行去。

屋门“吱哑”一声被推开,一群人踏着泥水进到屋里,里面没有光,刚一进入只看到一屋的黑,还有扑鼻而来的霉味。

几名兵卫走了进去,看了一圈,再从怀里取出油纸包裹的火折子,拢起屋里的干柴和杂草生了火。

陆铭章和宇文杰走到火边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围坐下。

屋外,雨仍下得烈,屋里,篝火里火焰炸响,让小屋更显静谧。

宇文杰脱了外衫,又快速脱了里衣,赤着上身,将衣物撑于火堆边烘着,还不忘对陆铭章说道:“督军也把外衫褪下,烘一烘,这秋雨浸在身上容易受凉。”

陆铭章点了点头,便也脱了外衫,架于火堆边烘烤。

宇文杰在陆铭章的身上定了一眼,见他只褪去外衫,那身湿透的里衣却湿皱在身上,心道,这位督军虽是个文人,可身子骨在这薄衫下倒显健实。

他穿着那身宽松的广袖素衫时并不显露,这会儿方看得出来。

就在宇文杰暗暗观察陆铭章时,陆铭章盯着面前的火光,问道:“宇文将军家中双亲可还健在?”

宇文杰摇头道:“不在了,早已故去。”

陆铭章点了点头,又问:“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督军怎的对我家况感兴趣。”

“不过是随口问问,将军若是不方便回答,不说便是。”陆铭章抬头,看了一眼黢黑的窗外,看不见什么,只听得急急地雨落声。

宇文杰往陆铭章面上看了一眼,他同这位督军去过北境两次,不论于往来的途中,还是在军营中,相处契合。

他奉陛下之命对他明面上行的是看护,实则是监视。

不过他对这位督军也是相当佩服,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让北境众将臣服的,他可都看在眼里。

这也让他越来越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

“家中无人,只我一个了。”宇文杰说道。

“不曾娶妻?”陆铭章又问。

宇文杰笑道:“督军这是做什么,做起了媒婆子的行事。”虽是如此说,还是回答了陆铭章的话,“不曾娶妻。”

接着又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不若督军替我相看相看,或是家中有无适龄婚配的小娘子,替我说和。”

陆铭章回看向宇文杰,笑了一声,说道:“宇文将军乃陛下跟前的得力之人,娶个高门显贵的大家娘子还不容易。”

宇文杰将手里半干的衣衫往身上一套,一面系衣带,一面说道:“女人太麻烦,不如独身来得自在。”

说罢,问向陆铭章:“督军呢?”

陆铭章眼睛看着火光,说道:“有一妻,不知她现下如何,有些担心。”

宇文杰怔了怔,诧异于此人面上流露的伤怀,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先生一直是个冷情的,不露声色之人。

没想到提及家眷,他也会有这难得的一面。

陆铭章没再言语,等里衣干得差不多后,将外衫套上:“这会儿也赶不了路,就在此处歇一晚,明日再走。”

“听督军的。”宇文杰起身,寻了一处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没一会儿再缓缓睁开,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火堆边的陆铭章。

火堆边的兵卫纷纷找了地方闭眼歇息,陆铭章仍坐在火堆边,直到篝火熄灭,灰烬冷却,他仍坐在那里不动。

宇文杰看了一会儿,困意袭来,看了一眼值守的兵卫,放心地睡了过去……

下过一场雨,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土腥味,地上的灰烬已冷,从破窗吹进一阵凉飕飕的风,把柴木灰吹散了些。

屋里还暗着,宇文杰一睁眼,揉了揉额,从胸腔慢慢沉出一息,活动了肩颈,目光往四周看去。

昏暗中,窝缩在角落的兵卫们的轮廓影影绰绰,门前立着两个值守的,靠在门板上,垂头打盹。

他的眼睛在屋里扫视一圈,终于定在一处。

那人靠坐于壁,同周围人倦倚的姿势不同,他的肩背放松且平整,像是一夜没有睡,在他看向他时,他同样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