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花姐又是一愣,随后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她看着我笑。
“你不是对我感兴趣吗?那是什么意思呢?”
她偏了偏头,一缕卷发滑到腮边,。
“我对你的身份感兴趣。”
这句话我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同时观察她的反应。
花姐却立刻又笑了。
不是伪装被戳穿的僵硬,而是一种轻快的笑容。
“我遇过这么多人,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身份感兴趣的。我有什么身份?一个在夜场里卖笑讨生活的老女人罢了。”
我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太稳了,那里面连一丝该有的涟漪都没有。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她慢慢直起身,方才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媚态不见了,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着疲态的平常:
“行啦。既然你不愿意帮忙,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我帮。”
话出口,我自己都顿了顿。
就冲她这副收放自如,滴水不漏的样子,我也得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真的?”她这回的意外,倒显得真切了几分。
“嗯。”
她向我走近两步,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道扑面而来。
“那可就说好了。今天晚上下班后,在后门等我。别走正门。”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
带着安娜的衣服,回到夜色,震耳欲聋的音乐立刻像潮水般把人吞没。
我端着托盘穿梭在光怪陆离的卡座间,笑脸、钞票、晃动的酒杯、扭动的身体……
一切如常。
可我的心思全拴在花姐身上。
我在想,她到底想干嘛?
郑浩南这时端着个空酒瓶凑过来,用手肘碰碰我:
“刚才溜出去,找花姐了?”
我“嗯”了一声。
他顿时扯开一个坏笑:“你小子……该不会真对那老鸡婆上心吧?”
“没有的事。”
“没有最好。”
他笑容收了收,左右飞快瞟了一眼,勾着我的脖子把嘴贴到我耳边。
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听哥一句,那女人,水深,少沾。”
“为啥?”我故意好奇的问了一句。
郑浩南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只含糊道:
“反正不简单。这地方……”
他抬抬下巴,环视了一圈喧嚣的场子。
“看着是酒瓶子里的乾坤,实际上,底下全是暗流。哥看你实在,才多这句嘴。”
他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
但他那张总是嬉笑怒骂的脸上,此刻却紧紧绷着一层防备。
我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谢了,南哥。”
“客气啥,都是兄弟。”他恢复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用力拍我的肩。
我笑了笑,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这小小夜色真的是卧虎藏龙,除了这个花姐,我甚至感觉郑浩南都不简单。
因为他好像知道很多事,可又装得很洒脱的样子。
不管他如何,起码他对我们这几个兄弟确实挺不错的。
我现在的重心还是在花姐这边,她一个能在“夜色”这种地方混成公关部头牌,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隐秘身份的女人。
会被一个所谓仇家吓得不敢回家,需要我这个刚来没几天,连底细都没摸清的愣头青当打手?
加上郑浩南刚才那句提醒,这更证实了我的猜测。
花姐的水,深得很。
她接近我,试探我。
甚至不惜用上美人计和苦肉计,绝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仇家。
她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验证我的身手?拉我入伙?
还是,她嗅到了我和林清池之间的联系?
五十万的诱惑像悬在眼前的胡萝卜,但花姐和林辉这些人编织的网,却让我脊背发凉。
干爹说过,越是想快速捞一笔走人,越容易栽进看不见的坑里。
我得更小心,更清醒。
凌晨三点,下班时间到了。
我换下工作服,从员工通道绕到夜色后门。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背街,堆放着垃圾桶,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暗。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腐败和尿骚的混合气味。
花姐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换了条紧身的豹纹短裙,外面随意罩了件黑色夹克,没扣,露出深深的锁骨窝。
卷发披散着,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灯光下的她,多了几分妖冶感。
让人看着,就充满了故事。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对我说道:
“来啦?走吧。”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咔嗒”声。
我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她的脚步很快,对地形极为熟悉,显然经常走这些路。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越走越偏,路灯几乎没了。
两旁是待拆的旧楼,很多窗户黑洞洞的,早已无人居住。
身边更是空无一人,在这里就算被人杀了,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
越往里走,我越感觉不对劲。
我猛地停住脚:“花姐。”
她没停。
“花姐!”我提高声音。
她终于站住,慢慢转过身,阴影遮住她大半张脸。
“这到底是不是你回家的路?走了快二十分钟了。怎么还越走越偏了?”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低沉着声音对我说道:
“快到了,就前面了。”
“你不说清楚,我这就回去了。”
她沉默地看着我,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然后,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凉刺骨。
“你以为你还走得掉吗?”
听她这句话我就知道,我上了她的当。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摩擦声。
我回头,两个高大的影子从拐角后走了出来,堵死了退路。
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沉默逼近的压迫感,像墙一样压过来。
再转回头,花姐身边不知何时也多出了两个人。
两个都是光头,脖子粗壮,手臂上的纹身在微弱光线下泛着青黑的冷光。
四个人,前后夹击。
这巷子静得像坟墓。
我心下一紧,盯着远处站着的花姐,说道:
“你玩我?”
她抬手,轻轻弹掉一截烟灰。
“你本不该来的。”
她语气平淡,顿了顿,忽然又说:“是林清池让你来查我的,对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怎么知道的?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她便向那四个打手挥了下手:
“做干净点。”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前后的脚步声骤然向我靠拢。
像四头被放开的猎犬,从黑暗中向我猛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