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我记你一辈子(1 / 1)

他忽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几秒钟。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客厅大头他们压低嗓门的交谈声。

半晌,郑浩南才转回脸,看着我说道:

“我知道,你也琢磨过,我郑浩南在‘夜色’混着,图什么,对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说道:“我去夜色,确实不是单纯找个活儿干。是为找人,一个女人。”

他顿了顿,“她……在夜色干过一阵,后来,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被害了?”我问。

“一开始,所有人都这么想,连我都差点信了。可怪就怪在,有些痕迹不对。”

他深吸了一口烟,又继续说道:“这两年,我像个傻逼一样在夜色耗着,总觉得她能留下点线索,或者哪天就回来了。直到今晚……”

他猛地抬头,“花姐亲口说出‘兰花门’三个字。我一下子全通了。”

“你是说,她跟花姐一样,也进了兰花门?”

“十有八九。”郑浩南重重地点头。

“她跟花姐走得近,我当时只当是姐妹情谊。现在想想,花姐在夜色,恐怕根本不是为了当什么头牌,捞什么钱。兰花门这种早就该埋进土里的玩意儿还在活动,本身就够吓人了。”

我点了点头,重新开始思考起来。

夜色不能回了,那是龙潭虎穴。

林清池那五十万?

连我自己这条小命,现在都像个破麻袋,四处漏风。

我他妈是谁啊?

一个刚从山沟里爬出来的穷小子。

林辉视我如眼中钉,林清池拿我当探路的石子,现在又莫名其妙惹上“兰花门”这种诡异的江湖门派。

九条命怕也不够这么糟践的。

郑浩南看着我,眼神认真道:

“阿野,听哥一句,这事儿到此为止。林家的钱,烫手,要命。今晚咱们是运气好,下次呢?”

他顿了顿,“兰花门的人神出鬼没,今天能找四个杀手堵你,明天就能用别的法子,让你死得悄无声息。趁你现在还没被她完全当成弃子,花姐这边也刚失手没反应过来,赶紧去找林清池,把话挑明。甭管能拿到多少,哪怕是几万块钱辛苦费,拿上,立刻走!”

离开。

是啊,离开最简单。

回到那个虽然贫瘠但安稳的山村。

表姐说得对,退一步海阔天空,那不丢人,是聪明。

可……

我眼前闪过夜色大门口停着的那些流光溢彩的跑车,闪过包厢里一掷千金的猖狂笑脸,闪过林清池那双看似温柔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五十万,那能改变多少东西?

能让老爸老妈不用再起早贪黑,能盖一栋像样的房子。

能让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蜷缩在山沟里,看着天空想象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少年。

对,就是不甘。

可郑浩南说得更对,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我走了,花姐会善罢甘休吗?

郑浩南、赵峰、大头、哑巴、瘦猴,他们今晚露了面,动了手,会不会被牵连?

林清池费了周折把我弄进夜色,我这张牌她还没打完,会轻易让我脱离棋盘?

进退两难。

我深吸口气,终于说道:“南哥,你的情义,我记一辈子。”

“但这事儿……我现在没法拍拍屁股就走。林清池那边,我得去问个明白,死也得死个明白。

花姐这边……是我惹的祸,我不能就这么跑了,连累你们。”

“放屁!”

郑浩南一巴掌拍在我没受伤的右肩上,力道不小。

“什么连累不连累?老子说了是兄弟!你以为我们现在缩起来,花姐就能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那四个人是我们一起撂倒的!要扛,就他妈一起扛!”

他缓了口气,语气稍微平复:“不过你说得也对,林清池那边,你是得去探探底。至于花姐和兰花门……”

他眼神阴沉下来,“这段时间,你自个儿千万小心。感觉不对劲,别犹豫,立刻给我打电话!”

“南哥,我……”

“打住!”他挥手打断我,“再跟我客套,我真翻脸了啊!”

我看着他笑了笑,心里自然承下了这份情。

我们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外间的景象却让我们都愣了一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客厅简直变了样。

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被打扫干净,几把瘸腿的椅子被修整了一下,勉强能立稳。

空气里飘着灰尘被水打湿后的土腥味,混合着一丝廉价的洗衣粉味道。

“嚯!够麻利的啊!”

郑浩南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挑了挑眉。

大头正撅着他那标志性的大屁股,吭哧吭哧地擦着最后一块玻璃。

听见动静,他扭过头,咧嘴一笑:

“南哥!野哥!瞅瞅!咱哥们儿这手脚,利索不?”

“就、就你……慢!”

哑巴拎着个快散架的破拖把,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地……地都拖……拖三遍了!”

赵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块抹布,脸上也蹭了油污,却带着笑:

“厨房灶台勉强能看了,刚试了试,还能点火。就是这水龙头,关不严,滴滴答答的。”

最爱干净的瘦猴,则一个人默默待在气味最冲的厕所里。

正跟地上那些陈年污垢和黄渍较劲,刷得极其认真。

看着眼前这混乱、粗糙却生机勃勃的一幕。

我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竟然被冲淡了不少。

这帮家伙,打起架来是阎王。

干起活来也不含糊,有种蛮不讲理的生气。

郑浩南拍了拍手,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有了点回响:

“哥几个,停一下,说个事。”

大家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瘦猴也从厕所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刷子。

郑浩南目光扫过每个人,清了清嗓子说道:“夜色,咱们肯定是回不去了。”

“操,早不想干了!破地方!”大头第一个嚷嚷,浑不在意。

“就、就是……不…不去。”哑巴用力点头。

瘦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刷子放在一旁,表示认同。

赵峰自然更不用说。

郑浩南重重点头:“那行!回头我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路子。这阵子,这儿就是咱们的窝,先将就着。”

难怪大头哑巴他们会跟随郑浩南,他确实挺有凝聚力的。

而且他这人确实仗义,没得说。

大伙儿又继续干活了,瘦猴又默默钻进卫生间,继续刷那些陈年污垢。

我和郑浩南自然也没有闲着,麻利的将三个卧室都收拾了出来。

大头终于擦完了玻璃,叉着腰,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却没注意脚下,“哧溜”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

“哎哟我操!”

“嘭!”

他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愣了两秒,一骨碌爬起来,涨红着脸就朝偷笑的哑巴扑过去:

“哑巴!我草你二大爷!赔钱!赔老子屁股蹲儿钱!”

哑巴灵巧地躲开,一边结结巴巴地挑衅:

“行、行啊!你、你把腚……屁股撅过来,哥、哥给你揉揉,就、就当赔了!”

“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烟火气十足的场景。

我靠在门框上,左肩的疼痛似乎都轻了些。

这一点点粗粝的喧闹和活气,竟成了唯一实实在在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