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1 / 1)

晚饭后,林璇拿出下山时顺便买的红色丝线。

赵云又在桌前擦枪,林璇坐在对面,开始编东西。

赵云起初没注意,后来瞥了一眼,发现她在编枪穗。

“这是……”他问。

林璇抬头笑笑:“给赵君的枪编个穗子。”

她手指灵活,红线在她指间穿梭,“我不懂武艺,帮不上大忙。”

“看赵君日夜擦拭长枪,定是对这长枪分外欢喜,就想着……编个穗子。”

林璇编得很慢,很仔细。

穗子渐渐成型,看起来精巧结实。

“听说红色能避邪。”林璇说,“希望它也能保佑赵君,枪出如龙,平安顺遂。”

她编完最后一结,剪断线头,把枪穗递给赵云。

赵云没立刻接。

他看着那红色穗子,又看看林璇。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接过。

枪穗躺在他掌心,红色在油灯光下很亮。

赵云走到枪架前,取下长枪,把枪穗系在枪杆末端,打了个死结。

系好,他举起枪。

红色穗子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赵云看着那抹红色,又沉默了很久。

林璇没催他,就静静等着。

终于,赵云开口。

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她说。

“我离家时,兄长送我。”他说,“他说,子龙,学成一身本事,光耀门楣,也护一方安宁。”

赵云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枪杆。

“师父也说,我枪法有望大成。”他继续说,“但……大成之后呢?”

他抬眼看向林璇。

“天下似乎不太平了。”

“黄巾余波未平,地方豪强横行,像张横那种人……很多。”

林璇看着他,没插话。

“我这身武艺,”赵云说,“能做什么?”

他问得很认真,少年眼里的迷茫,藏不住。

林璇想了想。

“赵君的枪,”她慢慢说,“是为了‘守护’而练的吧?”

赵云一怔。

“守护心中重要的东西。”林璇继续说,“比如令兄的期望,师父的传承,山下那些淳朴的乡邻……”

她停顿一下。

“还有自己认定的‘道’。”

赵云浑身一震,他盯着林璇,眼神变了。

“未来如何,”林璇声音很轻,“或许不在于天下如何,而在于赵君想用这身本事,去守护什么。”

草庐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赵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握着枪,手指收紧,又松开。

眼睛看着林璇,又像透过她看向别处。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放下枪,转身,面对林璇,郑重抱拳。

“林姑娘见识不凡。”赵云说,声音沉静有力,“云,受教了。”

林璇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赵君言重了。”

就在这时——

“子龙!子龙在吗!”

急促的拍门声传来,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喊声。

是猎户李叔。

赵云立刻开门:“李叔,何事?”

李叔满头大汗,脸上有怒色,也有急色。

“不好了!”他喘着气说,“王家庄出事了!”

“张横手下今天去闹事,王家庄几个青壮跟他们理论,被打伤了!“张横放话,三天之内不交地契,就要带人强拆房屋!”

李叔抓住赵云手臂:“子龙,你是童师父高徒,武艺好,人也正直。”

“王家庄的人托我来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去帮忙说和说和?或者,主持下公道?”

草庐内油灯昏暗。

赵云站在门口,李叔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

“伤了几人?”赵云问,声音很稳。

“三个。”李叔松开手,抹了把汗,“王老五腿被打断了,还有两个后生头破血流。”

“张横的人说,这是警告。三天后,他们要带更多人过来,不交地契就拆屋。”

赵云没说话,径直走回屋里,拿起长枪。

红色枪穗垂下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赵君。”林璇开口。

赵云看向她。

林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赵云的眼睛,又看看李叔焦急的脸。

“李叔,您先喝口水。”林璇转身倒了碗水递给李叔,然后看向赵云,“赵君,此事……你怎么想?”

赵云握着枪杆。

“师父嘱咐我两件事。”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守山,照拂乡邻。”

他顿了顿。

“如今乡邻有难。”

李叔放下水碗:“子龙,那张横是地头蛇,跟郡丞有亲。”

“咱们都知道你武艺好,可对方人多势众,又和官府沾亲带故。”

“你若是管了,恐怕……恐怕会惹祸上身。”

李叔说完,自己叹了口气:“可王家庄那些人,实在可怜,祖祖辈辈的地,说抢就抢。”

赵云手指摩挲着枪杆上的纹路。

林璇看着他。

她看到赵云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看到他喉结动了动。

看到他目光落在枪穗上,又抬起,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他在挣扎。

林璇心中念头急转。

此刻赵云若退缩,虽能避开眼前危险,但这事会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他会怀疑自己的“守护”是否只是空话。

他刚树立起的决心会动摇。

而她,也会失去这个拉近两人关系的机会。

必须推他一把。

“赵君。”林璇开口,声音平稳。

赵云看向她。

“我知道此事危险。”林璇说,目光坦诚。

“对方是地头蛇,而且与官府有亲,你若插手,可能引火烧身。”

她停顿一下,看到赵云眼神微动。

“但那些庄户,”林璇继续说,“是你口中需要照拂的乡邻。”

“我虽女子,也听过一句话。”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赵云更近了些。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赵云瞳孔一缩。

“我与你同去。”林璇说,语气坚定。

“或许……我能试着讲讲道理?毕竟他们看起来,也是求财占地,未必真要闹出人命。”

她说完,安静地看着赵云。

草庐里静了几息。

李叔看看林璇,又看看赵云,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云盯着林璇。

他看到她眼里的认真,看到她毫无退缩的神色。

看到她一个女子,说出“生死相随”时,脸上没有半点虚浮。

守护心中重要的东西。

自己认定的“道”。

赵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底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枪锋的光。

“好。”他说,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去王家庄。”

李叔肩膀一松,像是卸下重担,又像是更担心了。

“但林姑娘,”赵云转向林璇,语气严肃,“若情况不对,你立刻先走,回山等我,不得犹豫。”

林璇点头:“我明白。”

明白是明白,到时候是什么样子,可不是你能做主的了。

赵云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旧木匣。

打开,里面是个褪色的锦囊,师父留下的,之前一直没拆。

拆开锦囊,抽出里面的帛书。

展开。

帛书上只有六个字。

守心、守山、待变。

赵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抚过墨迹。

然后将帛书重新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像是从这六个字里,汲取了某种决心。

“李叔,您先回。”赵云说,“告诉王家庄的人,明日一早,我和林姑娘过去。”

李叔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子龙,多谢!多谢!”

老人离开之后,草庐里又剩下两人。

赵云重新拿起枪,检查枪头,检查枪杆,为了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林璇没打扰他。

她默默收拾了桌上的丝线,又去准备明日要带的东西。

“林姑娘。”赵云忽然开口。

林璇转身。

“你刚才说,要讲道理。”赵云看着她,“若道理讲不通呢?”

林璇笑了笑,笑容很淡。

“那就让他们明白,”她说,“我们除了讲道理,还略懂一些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