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轻人江湖经验就是不足(1 / 1)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明。

赵云和林璇下山。

山路湿滑,赵云走在林璇前面半步,长枪横在手中,红色枪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时不时的帮林璇处理掉一些挡路的枯枝。

王家庄在常山脚下,靠着一片山林,有溪流经过。

庄子不大,几十户人家。

两人赶到时,庄里一片愁云惨雾。

庄口聚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

几个妇人正在哭,男人们脸色铁青。

地上铺着草席,席上躺着三个人,一个老人腿肿得老高,两个年轻人头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庄老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

看到赵云,他踉跄着迎上来,一把抓住赵云的手。

“赵家小哥!”老人声音发颤,“你可来了!”

“起来,慢慢说。”赵云扶住老人。

庄老老泪纵横:“张横……张横那畜生!他哪里是买地,他就是要白抢啊!”

老人指着庄后那片山林和溪流。

“日前他派人来,说看中咱们庄子这片地,要买。”

“出的价,连一半都不够!咱们不卖,他就动手打人。”

庄老擦了下眼睛,声音压低了。

“赵小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要种地。”

赵云眼神一凝:“怎么说?”

“他手下人说漏了嘴。”庄老凑近些,“说这地靠山临水,位置好,要开东西。我估摸着……怕是看中后山的矿了。”

“早年听老人说,这山里可能有铁石。”

林璇心头一动。

若真是为了开矿,那张横的图谋就大了。

私自开矿是重罪,但他敢做,背后靠山恐怕不简单。

难怪他如此强硬。

“张横今日会来?”赵云问。

“说是今日来最后通牒。”庄老苦笑。

“其实哪有什么通牒,就是来拆屋的。”

“他昨日带了数十号人,都有棍棒刀剑。咱们庄子青壮加起来才二十来个,还伤了三……”

老人话没说完,庄口方向传来骚动。

“来了!张横来了!”

庄口尘土扬起。

十几匹马率先冲进庄子,马上都是壮汉,手持棍棒。

后面跟着三四十号步行的人,手里也都拿着家伙。

人群分开,一匹枣红马慢悠悠踱进来。

马上是个锦衣青年,嘴角挂着笑,但那笑里全是倨傲。

张横。

他勒住马,扫了一眼庄子里的百姓,目光在赵云身上停了停,又在林璇脸上多盯了几眼。

“小娘子,今日怎么到了此处,昨日一别,对我甚是想念吗?”

张横抬头看了一眼,开口,“人还挺齐啊,地契准备好了吗?”

庄老上前一步,强撑着挺直腰板:“张公子,这地是祖产,不能卖。”

张横笑了。

“不能卖?”他拉长声音,“我说能卖,就能卖。”

他挥挥手,身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掏出张契书。

“价钱嘛,还是昨日说的。”张横笑眯眯道,“十贯钱,买你全庄的地。签了吧,大家和气。”

十贯钱。

庄子里一片哗然。

王家庄这几十亩地,还连着山林溪流,市价少说千贯往上。

“你昨天还给出五百贯,怎么今日只有十贯了!”

“你这是抢!”一个年轻庄户忍不住喊。

张横脸一沉。

他身边一个壮汉立刻冲过去,抡起棍子就砸。

庄户慌忙躲开,棍子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十贯已经算是便宜你们了!”

“抢?”张横冷笑,“本公子花钱买地,怎么就抢了?”

他目光又转向赵云。

“哼,怎么,昨日让你跑了,今天来这里找打?”

赵云没答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林璇挡在身后半身位,长枪握在手中,枪尖垂地。

“张公子。”赵云开口,声音平静,“强买强卖,殴伤乡民,于汉律不合。”

张横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

“汉律?”他笑得前仰后合,“在这常山地界,本公子的话,就是律!”

他笑声一收,盯着赵云。

“看你拿着枪,练过两手?我劝你少管闲事,一边呆着去,等老子处理完事情,再来赐你一顿打!”

赵云没动。

张横眼神冷下来。

林璇就在这时,轻轻碰了下赵云的手臂。

赵云侧头。

林璇对他微微摇头,自己上前一步,站到赵云身侧。

张横眼睛亮了亮。

“这位小娘子……”他拖长声音,“有什话说?”

林璇面无惧色,抬头看着马上的张横。

她声音清晰,不高,但每个字都让周围人听得清楚。

“张公子,小女子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横挑眉:“说。”

“公子方才说,你的话就是律。”林璇语气平缓。

“可小女子听闻,常山郡郡丞张大人,最是明察秋毫,治下严明。”

张横脸色微变。

林璇继续道:“若今日之事闹大,传到郡守甚至刺史耳中,说张公子强占民田,殴伤百姓……”

“纵使公子与郡丞有亲缘关系,怕也难逃追责。”

她顿了顿,看到张横眼神闪烁。

“再者,”林璇话锋一转,“公子所求不过是利。”

“王家庄乡民世代居此,田地房屋是身家性命。”

“公子强夺,如同夺其性命。人若被逼到绝路,必拼死反抗。”

她目光扫过庄子里的百姓。

“纵使得地,公子也要日夜防人报复,防人放火,防人下毒。”

“这‘利’拿在手里,可安稳?”

庄子里静悄悄的。

所有百姓都看着林璇,连张横带来的人,也有几个互相交换眼色。

张横脸色变了又变。

林璇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郡丞是他堂叔,但这层关系不能明着用。

若真闹到郡守那里,堂叔也未必能全兜住。

还有那些“报复”……

但旋即,张横怒了。

被一个女子当众说教,在这么多手下面前。

他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扬马鞭。

“好个牙尖嘴利的娘子!”他咬牙切齿,“本公子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马鞭指向林璇。

“本来还想一会儿再收拾你。”

“现在你既然替他们出头,那就连你一起留下!正好本公子府里缺个暖床的!”

几个恶奴会意,狞笑着朝林璇围过来。

赵云动了。

他一步跨出,将林璇完全护在身后。

长枪抬起,枪尖斜指地面,动作不快,但那股骤然升腾的气势,让围上来的恶奴脚步一顿。

“谁敢。”

赵云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张横气笑了。

“还真有不怕死的!”他挥手,“给我打!打死打残,本公子兜着!”

恶奴们吼叫着冲上来。

第一个冲到赵云面前的壮汉,抡起棍子当头砸下。

赵云没躲。

他手腕一抖,长枪如毒蛇出洞。

枪杆后发先至,“啪”地一声抽在壮汉手腕上。

壮汉惨叫,棍子脱手。

赵云枪杆顺势一扫,击中壮汉小腿。壮汉扑倒在地。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来。

赵云脚步微错,身形侧转。

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残影。

枪尖不刺人,专挑手腕、脚踝、膝弯。

每一次点击都精准狠辣,点到即止。

“啊!”

“我的手!”

惨叫接连响起。

冲上来的六七个恶奴,不到十息工夫,全躺在地上**。

不是手腕肿了,就是腿脚使不上力。

张横脸色铁青。

他带来的其他恶奴,一时竟不敢上前。

赵云持枪而立,红色枪穗垂在身侧,微微晃动。

他呼吸平稳,连衣角都没乱。

“百鸟朝凤枪……”庄老喃喃道,眼里有泪光。

“童师父的绝学……子龙他,真练成了。”

林璇站在赵云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张横身边还站着十几个人,这些人没动,眼神更凶悍。

尤其张横右侧那个黑衣护卫,三十来岁,眼神阴鸷,右手一直按在腰间。

林璇太熟悉了,是随时准备拔兵器搏命的姿势和眼神。

而且那黑衣护卫的目光,不止在看赵云,也在看她。

刚才她说话时,那人就一直盯着她。

“废物!”张横大骂,“几十号人,拿不下一个?”

他转向黑衣护卫:“陈七!”

黑衣护卫终于动了。

他上前两步,右手从腰间放下,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柄短刀,但他没拔刀。

“枪法不错。”陈七开口,声音沙哑,“师承童渊?”

赵云没答。

陈七笑了笑,笑容阴冷。

“可惜,年轻。”他说,“江湖经验太少。”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

不是冲赵云,而是侧身冲向庄子百姓聚集的方向!

他速度极快,目标明确,便是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伤者!

赵云瞳孔骤缩,挺枪欲追。

但就在这时,张横身边另外两个护卫同时扑向赵云!

这两人武艺明显比刚才的恶奴强,一左一右,封住赵云去路。

赵云枪势一转,先应对眼前两人。

而陈七已经冲到伤者面前,一脚踹开一个想要阻拦的庄户,弯腰,抓起地上一个受伤的年轻人,短刀架在脖子上。

“住手!”

陈七暴喝。

赵云一枪逼退那两个护卫,转头看去,眼神瞬间冰冷。

陈七挟持着年轻人,退到张横马旁。

年轻人脸色惨白,脖子上刀刃压出红痕。

“放下枪。”陈七盯着赵云,“不然我先杀他。”

庄子里的百姓骚动起来,妇人开始哭。

张横重新露出笑容,得意洋洋。

“赵云是吧?”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

“现在,跪下,磕三个头,然后滚。本公子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赵云握枪的手指节微微颤抖。

目光扫过被挟持的年轻人,扫过哭喊的百姓,扫过身后林璇的脸。

林璇也在看他。

她看到赵云眼中的挣扎,看到他在犹豫,在权衡。

若放下枪,张横绝不会罢休。

若不放下,那年轻人可能真的会死。

时间仿佛凝固。

林璇心中念头飞转。

好机会!

她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地面。

土坷垃、碎石、断裂的木棍……

就在这时,陈七忽然动了动。

他挟持着年轻人,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一步,让他正好背对庄口方向,而张横的马,也侧对着庄子外的大路。

林璇眼神一凝。

她忽然尖声大喊:

“郡丞的公子要当众杀良冒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