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老师说我不乖吗?(1 / 1)

家长会的流程很标准。

分析成绩,强调纪律,展望未来。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家长们纷纷涌上讲台,围着林老师问长问短。

沈岩没去凑热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准备离开。

“沈悠悠爸爸,请留步。”

林老师从人群中探出头,喊住了他。

沈岩停下脚步。

等其他家长都走得差不多了,林老师才拿着一份教案本走过来。

神色有些凝重。

“沈先生,有点情况,我想单独跟您聊聊。”

沈岩心头微微一跳。

“悠悠闯祸了?”

“不,不是闯祸。”

林老师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斟酌用词。

“悠悠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岩没听明白。

“老师,您直说。”

林老师叹了口气。

“沈先生,您平时关注过悠悠在学校的社交情况吗?”

沈岩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忙着和安然谈判,忙着搞天空之城,忙着对付卡文迪许家族。

确实很少过问女儿的学校生活。

但他印象里,悠悠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她在学校……被欺负了?”

沈岩的声音冷了几分。

如果有人敢动他女儿,他不介意让那个人的家族在京海消失。

“没有没有。”

林老师连忙摆手。

“没有人欺负她,是她……在排斥所有人。”

“下课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在操场上疯跑,只有悠悠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书。”

“体育课自由活动,她也是一个人躲在树荫底下背单词。”

“有同学想邀请她去参加生日派对,她每次都拒绝,理由是要回家帮妈妈做家务。”

林老师翻开教案本,拿出一张画。

那是上次美术课的作业,题目是《我的乐园》。

别的孩子画的都是游乐场、迪士尼、满地的玩具。

悠悠画的,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玻璃罩子。

罩子里有一张书桌,一个小女孩在伏案写字。

罩子外面,是狂风暴雨和黑色的怪兽。

画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先生,这不应该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心理状态。”

“她像是在把自己封闭起来,在这个罩子里拼命努力,好像只要她一停下来,外面的怪兽就会冲进来吃掉她。”

沈岩看着那幅画。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个玻璃罩子。

不就是他以前为了保护家人,而竖起的那些高墙吗?

“我知道了。”

沈岩把画折好,放进口袋。

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老师,我会处理的。”

走出校门的时候,正赶上放学。

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涌出来。

沈岩一眼就看到了悠悠。

她背着那个有点大的粉色书包,低着头,走在人群的最边缘。

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三五成群,勾肩搭背。

她像个独行侠。

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避开打闹的同学。

那双曾经爱笑的眼睛里,写满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悠悠。”

沈岩喊了一声。

小女孩猛地抬头。

看到沈岩的那一刻,她眼里的警惕瞬间消散,化作了惊喜。

“爸爸!”

她快步跑过来,扑进沈岩怀里。

沈岩一把将她抱起来,分量沉了一些。

“今天怎么是爸爸来接我?妈妈呢?”

悠悠抱着沈岩的脖子,小声问道。

“妈妈在赚钱养家,爸爸今天负责当司机。”

沈岩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走,带你去个地方。”

沈岩没直接回家。

他把车开到了京海江边的滨江公园。

这个点,公园里没什么人。

夕阳把江面染成了金色。

沈岩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根哈根达斯。

草莓味的给悠悠,香草味的给自己。

父女俩坐在江边的长椅上。

风有点凉,但冰淇淋很甜。

悠悠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淇淋,两只脚悬在半空中晃荡。

看起来很开心。

但沈岩能感觉到,她的小身板一直绷着。

“悠悠。”

沈岩咬了一口冰淇淋,看着江面上穿梭的货轮。

“刚才林老师跟我告状了。”

悠悠晃荡的脚突然停住了。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冰淇淋。

“老师说我不乖吗?”

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不乖。”

沈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发丝很软。

“老师说,你是个独行侠。”

“说你不跟小朋友玩,也不去参加派对。”

“能告诉爸爸为什么吗?”

悠悠沉默了。

她用小勺子戳着冰淇淋,把那个完美的圆球戳得千疮百孔。

“我不喜欢跟他们玩。”

过了好久,她才憋出一句。

“为什么?”

“他们很幼稚。”

悠悠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早熟的倔强。

“他们只知道讨论哪个奥特曼厉害,哪家的芭比娃娃裙子好看。”

“他们不知道怎么省钱,不知道一斤鸡蛋多少钱,也不知道如果不努力读书,以后就会没有饭吃。”

沈岩的手僵在半空。

心里的酸涩瞬间泛滥成灾。

原来,那段最黑暗的日子,并没有随着他的成功而消失。

它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这个八岁女孩的心里。

当年公司破产,他被逼债,沈雅昏迷。

一家人挤在廉价的出租屋里。

那个时候的悠悠,才五岁。

她见过父亲为了几块钱发愁的样子。

她见过那些凶神恶煞的催收人员踹门的样子。

她把这些恐惧,刻进了骨子里。

“爸爸。”

悠悠转过头,看着沈岩。

眼圈红了。

“我怕。”

“我怕这只是个梦。”

“如果我们现在把钱都花光了,如果我不考第一名,是不是以前那些坏人又会来抓我们?”

“张子轩他们说,以前我们家也是大老板,后来变成穷光蛋了。”

“我不想变回穷光蛋。”

“我要帮爸爸守住。”

眼泪顺着她的小脸滑下来,滴在融化的冰淇淋上。

沈岩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赢了全世界。

却差点输掉了女儿的童年。

他以为只要给足了钱,给足了物质,伤口就会愈合。

但他错了。

有些伤,是看不见的。

沈岩放下手里那根没吃完的冰淇淋。

他转身,把悠悠紧紧抱在怀里。

很用力。

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