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你有病啊(1 / 1)

灯箱上满是油污,依稀能辨认出“半两”两个字,底下的“酒馆”二字已经不亮了,只剩半个“官”字在风中摇摇欲坠。

还没进门,嘈杂的划拳声和爆炒辣椒的呛人味道就扑面而来。

沈岩掀开那块油腻厚重的棉门帘。

屋里只有六七张桌子,坐满了光着膀子的大汉,大多是附近的力工或者退休的老头。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门口这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格格不入。

就像两只仙鹤突然落进了鸡窝里。

一个穿着发黄汗衫、头发乱得像鸟窝的老头正在灶台后面颠勺。

火焰窜起半人高,映照出他那张满是褶子却因为常年酗酒而通红的脸。

这就是冯去疾。

曾经军工所的***,现在是个脾气古怪的厨子。

“没座了!要吃饭去别处!”

冯去疾头也没抬,手里的铁勺在锅沿上敲得邦邦响,声音像是个破风箱。

陈光科刚想发作,沈岩抬手拦住了他。

角落里正好有一桌客人结账离开。

沈岩走了过去,也不嫌那塑料红凳子上有油渍,直接坐了下来。

陈光科有些嫌弃地掏出纸巾擦了擦凳子,才勉强坐下。

“老板,来两个拿手菜,一壶酒。”

沈岩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很强。

冯去疾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沈岩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客人,倒像是在看某种令人厌烦的害虫。

“没有拿手菜,只有猪大肠和花生米,爱吃不吃。”

“那就都要。”

沈岩解开西装扣子,姿态放松。

冯去疾冷哼一声,转身继续颠勺。

不一会儿,两盘菜被重重地摔在桌上,盘子里的汤汁洒出来不少。

一壶劣质的散装白酒,连个标签都没有。

“岩哥,这玩意儿能吃吗?”

陈光科看着那盘黑乎乎的炒大肠,胃里一阵翻腾。

沈岩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处理得很干净,火候极大,带着一股子野蛮的焦香味。

“尝尝,味道不错。”

沈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一条火线。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吃着,喝着,仿佛坐在米其林三星的餐厅里。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冯去疾虽然在忙活,余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这几年,来找他的人不少。

有以前的老部下,有猎头,也有像沈岩这样不知从哪搞到消息的老板。

大部分人看见这环境就走了。

剩下的,要么是一脸施舍地谈钱,要么是摆着架子谈情怀。

像沈岩这样真的坐下来吃大肠,还能面不改色喝这种勾兑酒的,不多。

半小时后。

沈岩起身结账。

他没有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而是扫了墙上那个满是油污的二维码,付了六十八块钱。

“冯老先生,手艺不错。”

沈岩留下一句话,带着陈光科转身离开。

没有提图纸,没有提合作,甚至没有递名片。

出门后,陈光科终于憋不住了。

“岩哥,咱们就这么走了?那咱们来这一趟图啥?吃顿猪大肠?”

沈岩看着夜色中昏暗的巷子,手指轻轻捻动。

视野角落里,系统界面缓缓浮现。

【今日情报更新:冯去疾每逢阴雨天,右臂曾因爆炸留下的旧伤会剧烈疼痛,需饮用高度烈酒镇痛,但他那里的酒纯度太低,效果不佳。】

“明天再来。”

沈岩坐回车里,语气平淡。

“去买两瓶七十度的‘闷倒驴’,要原浆的。”

第二天。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张角落里的桌子。

冯去疾看到沈岩的时候,手里的勺子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我不做穿西装的人的生意。”

沈岩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服,显得随和了许多。

“我是来喝酒的。”

沈岩把手里提着的两个没有任何包装的白瓷瓶放在桌上。

那是让陈光科跑遍了全城才找到的陈年原浆。

盖子一开,一股凛冽霸道的酒香瞬间压过了满屋子的油烟味。

冯去疾的鼻子动了动。

那是常年喝酒的人对好酒的本能反应。

那种味道,勾得他肚子里的酒虫都在打滚。

沈岩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拿出一个空杯子,给对面倒满。

“这酒太烈,我一个人喝不完。”

沈岩做了个请的手势。

冯去疾盯着那杯酒看了足足五秒钟。

最后,他把围裙一扯,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妈的,老子不占你便宜,这顿饭算我请。”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瞬间炸开,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快感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右臂那种钻心的酸麻感,似乎真的被这股热流压下去了一些。

“说吧,想要什么?”

冯去疾放下杯子,声音依旧生硬,但少了昨天的火药味。

“你是想要那个什么钛合金配方?还是想让我出山给你当顾问?”

“别做梦了,老子发过誓,这辈子不碰炉子。”

沈岩慢条斯理地吃着花生米。

“我不要配方,也不要顾问。”

“我只想请你看样东西。”

沈岩示意陈光科把那个黑箱子拿上来。

但并没有打开。

“不看。”

冯去疾直接打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看了就得动手,动手就要坏规矩。”

“你们这些商人,也就是为了赚钱,懂个屁的技术。”

“赶紧喝完滚蛋。”

沈岩没有强求,陪着老头喝了两杯,起身告辞。

依然没有纠缠,依然走得干脆利落。

但这瓶酒,留在了桌上。

第三天。

京海的雨下得更大了。

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本来就不好,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半两”酒馆里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

冯去疾正趴在桌上,抱着那剩下半瓶酒,右胳膊不自然地抽搐着。

那种痛,像是蚂蚁在骨头缝里啃。

门帘被掀开。

冷风夹着雨水灌了进来。

沈岩收起黑色的长柄伞,把它立在门边。

他的裤脚湿了一大片,但神色依旧从容。

冯去疾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这个三番五次出现的年轻人。

“你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