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哥哥直接到公司门口围堵(1 / 1)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面办公区的所有窥探和窃窃私语隔绝开来。但张艳红知道,那只是物理上的隔绝。她刚刚在工位上那副失魂落魄、冷汗涔涔、接完电话后几乎崩溃的样子,一定已经落入了不少人眼中。此刻,关于她“家事缠身”、“状态极差”甚至“可能影响工作”的议论,恐怕已经开始在某个小群里悄然蔓延。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雪松冷香。韩丽梅没有回到她那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将手里的文件夹随意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张艳红坐对面。

张艳红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她不敢去看韩丽梅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胃部的绞痛并未缓解,心脏也在胸腔里不规则地狂跳,混合着刚才电话里父母言辞带来的冰冷绝望,以及此刻面对韩丽梅时那种无法言喻的难堪和紧张,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沉默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蔓延,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韩丽梅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像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入核心:

“家里的麻烦,还没处理干净?”

张艳红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果然,韩丽梅听到了,或者至少猜到了。在韩丽梅面前,她那点可悲的家庭纠葛,似乎永远无所遁形。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影响工作了。”韩丽梅陈述事实,语气没有责备,却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张艳红感到无地自容。“而且,看情况,不仅影响你的工作状态,还可能影响到公司的正常秩序。”

张艳红猛地抬起头,对上韩丽梅那双沉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看到韩丽梅的目光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我……我会处理好的,韩总。不会影响工作,更不会影响公司。”张艳红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她知道,这是她的底线。如果连工作都保不住,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处理?”韩丽梅反问,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用你现在的状态?拒接电话,然后等着他们打爆公司前台,或者,像你哥哥昨天威胁的那样,直接找到公司来?”

张艳红的脸色更白了。韩丽梅连哥哥的威胁都知道?是林薇汇报的,还是……她不敢深想。

“我……”她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答应?是深渊。不答应?是绝路。

“心软,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让吸血虫吸附得更紧。”韩丽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道理,“血缘有时候是最牢固的枷锁,但也是最容易被滥用的工具。尤其是在面对贪婪和懒惰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你当初能发现合同陷阱,能揪出周凯,靠的不仅是运气,还有在绝境里逼出来的那点狠劲和清醒。现在,面对你家里人,那点清醒和狠劲,去哪了?”

张艳红的心被狠狠刺痛。是啊,面对职场危机,她可以孤注一掷,可以兵行险着,可以冷静分析,绝地反击。可为什么面对家人,她就变得如此软弱,如此不堪一击?是因为从小到大的驯化?是因为对父母那点无法割舍的愧疚和爱?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始终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家人能理解她,心疼她,而不是一味地索取和逼迫?

“我……我妈身体不好……”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你就准备用你的事业、你的未来,甚至你在丽梅刚刚站稳的这点位置,去填你哥哥那个无底洞,顺便安抚你母亲的‘病情’?”韩丽梅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冰冷的嘲讽,“你确定,你填得满?你确定,你母亲的‘病’,不是你哥哥和你父母联手,用来拿捏你最有效的武器?”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开了张艳红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薄冰,让她看到了下面冰冷刺骨的真相。是啊,母亲的“心口疼”,发作得何其是时候?父亲前脚施压不成,母亲后脚就“病发”,用健康和生命来逼她就范。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他们早已熟练运用的、对她屡试不爽的手段?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被看穿的难堪和被点醒的刺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看着韩丽梅,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午和康悦的预备会,你还能主持吗?”韩丽梅不再纠缠家庭问题,话题转回了工作,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张艳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知道,这是韩丽梅给她的考验,也是她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我可以,韩总。方案和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嗯。”韩丽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记住,工作是工作,家事是家事。在丽梅,我只看结果。如果家事影响了工作结果,那么,无论你之前表现如何,都没有意义。明白吗?”

“明白。”张艳红沉重地点头。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清晰的界限。

“去吧。把状态调整好。我不希望下午的会议,因为任何私人原因,出现纰漏。”韩丽梅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张艳红站起身,对着韩丽梅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韩丽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冰冷,残酷,却又一针见血。她没有给她任何温情安慰,也没有提供具体的解决方案,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她那可悲的幻想,逼她看清现实,逼她做出选择。

回到三十四楼,她强迫自己将所有关于家庭的纷乱思绪暂时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她打开电脑,调出下午会议的资料,强迫自己逐字逐句地审阅,修改细节,模拟可能的问题和回应。咖啡一杯接一杯,胃药也加量服用,她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试图将那个名为“家庭”的幽灵暂时驱逐。

下午的会议还算顺利。尽管脸色依旧不佳,精神也高度紧绷,但张艳红凭借着对方案的熟悉和事先充分的准备,以及与林薇的默契配合,总算有惊无险地主持完了与康悦团队的线上预备会。对方虽然依旧态度谨慎,但对丽梅方提出的新流程保障和加强沟通机制表示了初步认可,为下周的正式面谈奠定了基础。

会议结束,林薇对她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过关了”的意味。张艳红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她知道,工作这一关,她暂时稳住了。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在傍晚下班时分,被彻底击得粉碎。

当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丽梅大厦一楼旋转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绝不想看到的身影。

张耀祖。

他就站在大厦正门外几步远的空地上,穿着那件皱巴巴的Polo衫,胡子拉碴,脸色因为激动和可能的酒精作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标语或牌子,但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从大厦里涌出的人流,像一头搜寻猎物的困兽。

张艳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躲回大厦里,但已经晚了。张耀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她。

“张艳红!你给我站住!”一声粗哑的怒吼,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人声,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张艳红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当众被剥光般的巨大羞耻。她能感觉到周围同事、陌生人投来的惊诧、好奇、打量、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张耀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味,拦在了她面前。他身材高大,此刻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将身材单薄的张艳红衬得更加弱小无助。

“你躲啊!你再躲啊!”张耀祖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不接电话?拉黑?行啊张艳红,你长本事了!连亲哥亲爹妈的电话都敢不接了!你是不是以为躲进这个大楼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哥,你别在这里闹……”张艳红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试图压低声音,想把他拉到一边。

“我闹?我闹什么了?”张耀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更多下班的人驻足围观,“我就想问问你,你这个当妹妹的,还有没有点良心!爹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啊?你哥我带着老婆孩子,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就给我们住那种狗窝,吃顿饭甩脸子就走,让你帮着找个工作,推三阻四!你还是不是人?!”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点到张艳红的额头:“大家伙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这就是丽梅集团的大领导!我的亲妹妹!六亲不认,心比石头还硬!自己穿得人模狗样,在大楼里吹空调,让亲哥亲嫂子亲侄子睡桥洞!这就是你们丽梅培养出来的好员工!”

“我没有!你胡说!”张艳红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能看到熟悉的同事面孔,在人群中惊愕地看着她,然后迅速低头离开,或拿出手机……她的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哥哥刺耳的怒骂和周围嗡嗡的议论声。

“我胡说?我哪句胡说了?”张耀祖看到围观的人多了,似乎更加来劲,他转向人群,挥舞着手臂,一副痛心疾首、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你们给评评理!我妹妹,张艳红,在你们丽梅上班,当了领导,了不起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们一家老小,在老家活不下去了,来找她,她就这么对我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我们公司正常秩序。”大厦的保安终于闻讯赶了过来,试图劝阻。但张耀祖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反而一把推开保安,继续对着张艳红和人群怒吼。

“张艳红!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不把你哥的工作安排了,我就不走了!我就坐在这儿!让全深城的人都看看,你们丽梅集团的领导,是个什么货色!”他边说,竟真的就要往地上坐。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响起:

“这位先生,你想坐,可以。不过,在你坐下之前,我有必要提醒你,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声音不高,却像有魔力一般,让原本喧闹的现场骤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张耀祖和张艳红,都循声望去。

只见韩丽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旋转门内侧,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她依旧穿着下午开会时那身利落的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不过是每日都会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过张耀祖时,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刚刚查阅过什么。她的目光掠过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张艳红,没有丝毫停留,最终定格在因为她的突然出现和话语而有些愣怔的张耀祖脸上。

“另外,”韩丽梅继续用那种平静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同时迈步,从容地走出了旋转门,站在了张耀祖和张艳红之间,隔开了他们,“你刚才对我司员工张艳红的公开辱骂和诽谤,如果造成其名誉损害,同样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里,”她指了指大厦外墙上方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以及周围热心市民的手机,应该都记录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需要我现在帮你报警,请警方来核实一下,是你所谓的‘投奔无门、妹妹不仁’,还是你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损害他人名誉吗?”

她的语速平稳,措辞严谨,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张耀祖那套胡搅蛮缠的逻辑上。张耀祖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气场强大、说话条理清晰、开口就是法律条文的女人,他张了张嘴,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气焰,在韩丽梅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注视和清晰的法律警告下,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

“你……你谁啊?关你什么事?”他色厉内荏地喊道,但声音已经明显低了不少。

“我是丽梅集团的负责人,韩丽梅。”韩丽梅淡淡地回答,目光平静地迎着他,“张艳红是我司员工,她的工作表现,由公司评定。她的私人事务,公司无权干涉,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在公司场所附近,对我司员工进行骚扰、威胁和诽谤,影响公司正常经营秩序和员工人身安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还未散去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对于任何试图以不正当手段,干扰我司正常运营、损害我司及员工合法权益的行为,丽梅集团都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保安,请这位先生离开。如果他继续停留,或再有类似行为,立刻报警。”

“是!韩总!”两名保安立刻精神一振,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到了张耀祖身边,虽然没有动手,但那架势已经非常明确。

张耀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看神色冰冷、不容置疑的韩丽梅,又看看周围对他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摄的人群,再看看面如死灰、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张艳红,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指着张艳红,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行!张艳红,你有靠山了是吧?好!你好得很!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在保安的“陪同”下,骂骂咧咧地、却又带着几分狼狈地,快步离开了丽梅大厦的门前区域。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去,但那些探究的、议论的目光,和低低的交谈声,却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韩丽梅没有再看张耀祖离开的方向,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僵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般的张艳红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旁边的保安领班低声交代了一句:“加强这几天的安保巡视,类似情况,及时处理。”便径直转身,重新走进了丽梅大厦,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平稳,清晰,渐行渐远。

留下张艳红一个人,站在傍晚微凉的风里,站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中,站在刚刚结束的、一场当众羞辱的风暴中心,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哥哥的威胁犹在耳边,韩丽梅冰冷解围的画面刻在脑海,周围那些未散尽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小虫,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知道,今天这场闹剧,绝不会是结束。而她在丽梅,好不容易挣扎得来的一切,似乎也因为这无法摆脱的家庭泥沼,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