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丽梅出面解围,警告其行为违法(1 / 1)

傍晚的微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张艳红僵立的身躯,却吹不散她脸上火辣辣的灼烧感和心底那股刺骨的寒意。哥哥张耀祖骂骂咧咧离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围观的人群也带着未尽的好奇和议论逐渐散去,但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仿佛凝结成了有形的针,密密麻麻地钉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也无处可逃。

大厦旋转门内,韩丽梅早已不见踪影,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用法律条文逼退她哥哥的,只是张艳红过度紧绷神经下的幻觉。但保安领班恪尽职守地留在了附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然是在执行韩丽梅“加强巡视”的指令。这无声的守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看,你惹了多大的麻烦,需要老板亲自出面,用公司的安保力量来替你“擦屁股”。

难堪,羞愤,无地自容,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混杂在一起,在她胸腔里翻搅。胃部的疼痛早已被更剧烈的情绪淹没,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周围偶尔投来的、残留的打量目光,像小刀子一样割着她。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些可能还未走远的、丽梅同事的脸。明天,不,或许就在今晚,公司内部的各种小群里,关于她、关于她那个“奇葩”哥哥、关于韩总亲自出面“镇压”闹剧的议论,就会甚嚣尘上。她在丽梅,好不容易靠着“银翎”项目挽回的一点形象,刚刚建立的一点威信,将因为这桩“家丑”,而蒙上厚厚的灰尘,甚至可能荡然无存。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像催命符。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是愤怒的哥哥?还是再次“心口疼”发作的母亲?或者是痛心疾首的父亲?她不敢接,甚至不敢拿出来看。那小小的电子设备,此刻仿佛成了连接地狱的媒介。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和羞耻感压垮,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找个无人的角落蜷缩起来时,林薇从大厦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拎着张艳红的通勤包和一件薄外套,步伐平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走到张艳红身边,将东西递给她。

“韩总让我给你的。她说,‘下班了,别站在这里吹风。’”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就像在传递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工作通知。“另外,韩总说,如果你今晚没有其他紧急安排,她希望你能去她办公室一趟。”

张艳红机械地接过自己的包和外套,指尖触碰到林薇微凉的手,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向林薇,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道歉?还是为自己辩解?在刚刚那场闹剧之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林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别想太多。先处理眼前的事。韩总在等你。”

说完,林薇没有再多言,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重新走进了大厦。留下张艳红一个人,握着尚带一丝林薇掌心余温的包和外套,站在渐浓的暮色里,心如乱麻。

去韩丽梅办公室。这意味着什么?是秋后算账?是严厉的批评?还是……一种她不敢奢望的、极其微小的可能性——韩丽梅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甚至……帮助的机会?

不,以她对韩丽梅的了解,后者几乎不可能。韩丽梅最讨厌麻烦,尤其是员工带来的、与工作无关的私人麻烦。她下午在办公室里的那番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现在,她的“麻烦”不仅影响了工作状态,还闹到了公司门口,影响了公司形象和秩序。韩丽梅没有当场让她“收拾东西走人”,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那么,现在叫她上去,很可能就是正式的、最后的审判。

这个认知,让张艳红本就冰冷的身体,更是如坠冰窟。但她没有选择。她必须去面对。逃,是逃不掉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件薄外套披在身上,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尽管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形象必然狼狈不堪。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扇象征着权力、也即将决定她命运的旋转门。保安领班对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疏离和审视。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惨白如纸、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脸色。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被家庭拖拽得精疲力竭、在职场也摇摇欲坠的女人,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和自我厌恶。

凭什么?她问自己。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她拼命挣扎想要得到的一切,总会被那些以“爱”和“亲情”为名的贪婪,轻易摧毁?

没有答案。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三十四楼到了。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只有零星几个工位还亮着灯。没有人抬头看她,但张艳红能感觉到那些隐晦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背上。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象征着权力和威严的实木门。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韩丽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淡无波。

张艳红推门进去。办公室内灯火通明,韩丽梅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深城璀璨的夜景。她的身影在巨大的玻璃窗映衬下,显得纤细却挺拔,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把门关上。”韩丽梅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

张艳红依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坐下,像是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韩丽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怒意,也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目光落在张艳红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坐。”她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

张艳红挪动脚步,在下午坐过的那个位置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挨了半边沙发。

“刚才楼下的事,”韩丽梅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处理?”

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张艳红的心紧了紧,喉咙发干。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声音低哑:“对不起,韩总。是我没处理好家事,给公司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也……也给您添麻烦了。”

“道歉没有意义。”韩丽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要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是继续被他们用亲情绑架,妥协退让,满足他们一个又一个无理要求,直到被吸干骨髓,顺便把你在丽梅的前途也彻底毁掉?还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打算拿出你在项目上对付周凯、对付陈炜时,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清醒和决断,来应对你的家人?”

张艳红猛地抬起头,撞进韩丽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韩丽梅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她早已混乱不堪的思绪上。妥协退让,满足无理要求……那确实是过去二十多年里,她在家庭中唯一学会的生存方式。可结果呢?是变本加厉的索取,是永无止境的拖累,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牺牲和绝望。

拿出对付周凯、陈炜时的清醒和决断?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家人也视为需要应对的“问题”甚至“对手”?意味着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直面血缘关系下那赤裸裸的贪婪和算计?意味着……她必须做出选择,哪怕这个选择,会让她背负“不孝”、“冷血”的罪名,会让她与那个名为“家”的地方,彻底决裂。

“我……”张艳红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巨大的矛盾和痛苦撕扯着她,“我不知道……那是我爸妈,是我哥……我妈身体不好,我爸他……”她说不下去了,那些从小到大的记忆,那些“孝顺”、“感恩”、“一家人”的教条,像最坚韧的绳索,捆绑着她的手脚,她的心。

“身体不好?”韩丽梅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张艳红,我见过太多人,用‘身体不好’、‘以死相逼’作为武器,来达到他们的目的。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这武器对你在乎的人格外有效的时候。你母亲的‘心口疼’,是不是每次在你试图反抗、试图表达不同意见的时候,都发作得恰到好处?”

张艳红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韩丽梅的话,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是啊,母亲的“心口疼”,似乎总是在她表现出不顺从、不妥协的时候,适时地出现。以前是,这次更是。之前那通电话里,母亲气若游丝的哭求和咳嗽,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为了逼她就范而演的一场戏?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毒藤一样疯狂生长,带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和刺痛。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难堪,和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巨大悲伤。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韩丽梅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有丝毫动容,“我只问你,今天这样的事情,你还想经历几次?你还想让你的同事,你的客户,甚至整个行业的人,看几次你被家人当众羞辱、撒泼打滚的笑话?你辛辛苦苦,在丽梅,在这个行业里,积攒的那点口碑和信誉,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消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鞭子,抽打在张艳红的心上。是啊,经不起。一次都经不起。今天之后,她在丽梅,在很多人眼中,恐怕已经成了一个“麻烦精”,一个“连家事都处理不好、让家人闹到公司”的笑柄。如果不是韩丽梅及时出现,用法律震慑住了哥哥,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想。”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不想再这样了。”这句话说出口,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仿佛搬开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是的,她不想再被这样无休止地索取、逼迫、羞辱,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被所谓的“亲情”一点点蚕食殆尽。

韩丽梅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在审视她这句话里有多少决心,多少水分。良久,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既然不想,那就拿出不想的样子来。”韩丽梅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张艳红心头一震,“你哥哥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公共秩序的扰乱,以及对你的公然辱骂和诽谤。虽然情节不算特别严重,但报警处理,让他去派出所冷静几天,或者留下案底,是完全合理合法的选择。这能让他,以及你远在老家的父母,最直接地认识到,他们的行为是有代价的,法律不会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就网开一面。”

报警?把哥哥送进派出所?张艳红的心猛地一缩。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闪过,尤其是在刚才被当众羞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但那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带着愤怒和绝望的念头。真正要付诸行动,意味着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决裂。父母会如何反应?哥哥又会怎样疯狂反扑?

“当然,这是最直接,但也可能最激烈的方式。会彻底撕破脸。”韩丽梅仿佛能看透她的犹豫,继续冷静地分析,“另一种方式,是谈判。但谈判,需要筹码,也需要让对方看到你的底线和决心。你现在有什么筹码?除了你那份工作,和你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你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忌惮,或者能用来交换的?”

张艳红茫然地摇头。她没有筹码。在家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可以被随意索取、被道德绑架的“妹妹”、“女儿”。她的工作,她的前途,是她仅有的、也是他们最想攫取的东西。

“你没有,但我有。”韩丽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以给你一个谈判的机会。以一个……相对体面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或者说,暂时‘打发’走他们。”

张艳红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韩丽梅。韩丽梅……愿意帮她?以她的方式?

“别误会。”韩丽梅似乎看穿了她的惊愕,语气依旧冷淡,“这不是帮你,至少不全是。我是在解决一个可能影响我员工工作状态、进而影响项目进度、甚至损害公司声誉的潜在风险。你哥哥今天的行为,已经越界了。我不希望看到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尤其是在与康悦的关键合作期间。”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定张艳红:“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报警,用法律手段让他和他背后的家人,认清现实,但后果自负,我不再介入。第二,由我出面,和你哥哥,以及你父母——如果他们也在深城或者愿意沟通的话——谈一次。但前提是,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沉默,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能心软,不能妥协。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他们‘自愿’离开,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再用这种方式来骚扰你,影响你的工作。”

韩丽梅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行为已经违法,丽梅集团保留追究的权利。同时,基于人道主义,或者说,基于让你能安心工作的考虑,我可以‘提供’一个一次性解决方案——一笔有限的启动资金,一个远离深城、但能让他们暂时糊口的小生意机会。条件是,他们签署协议,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骚扰你,不再向你提出任何经济或工作安排上的要求,并立刻离开深城。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她看着张艳红震惊到失语的脸,补充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这笔钱,不是赠予,是借款。需要你来还。从你未来的薪水里,分期扣除。当然,利息我可以给你免了。这算是公司对你特殊情况的一次预支,也是让你记住这个教训的代价——你的心软和优柔寡断,不仅会害了你自己,也会让你付出实实在在的经济代价。”

“选择权在你。”韩丽梅靠回沙发背,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自己报警,彻底撕破脸,后果难料。或者,接受我的方案,用一笔钱和一个小生意机会,买断他们未来一段时间的骚扰,也买你一个相对清净的工作环境。但你要记住,无论选哪个,都意味着你和原生家庭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甚至,可能就此决裂。你,想清楚。”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张艳红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韩丽梅给出的两个选择,都冰冷而残酷。一个是将亲情关系彻底推向法律对立的层面,一个则是用金钱和契约,为亲情明码标价,画上暂时的休止符。无论哪个,都意味着与她过去二十多年所认知的“家”、所背负的“责任”,进行一次彻底而疼痛的切割。

报警,她似乎还没有那份决绝。而韩丽梅的方案……听起来像是饮鸩止渴,用金钱安抚贪婪,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暂时的、相对“体面”的解决方案,并且,韩丽梅愿意出面,承担一部分压力。代价是,她要背上新的债务,并且,在韩丽梅面前,她将彻底暴露自己家庭的不堪,以及她在亲情面前的软弱。

但,她有得选吗?当哥哥冲进公司,当众将她羞辱得体无完肤时,当父母用健康和孝道对她进行无休止的勒索时,她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要么被拖下悬崖,同归于尽。要么,抓住韩丽梅递过来的,这根或许带着荆棘,但至少是唯一可见的绳索。

张艳红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但也感到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后的清明。

良久,她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泪光,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又缓慢地重建。她看着韩丽梅,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开口:

“我选第二个。韩总,拜托您……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