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牛换了一根新钻头继续干,结果两分钟不到又断了。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十几分钟之内换了七八根钻头全部报废。
那片水泥地纹丝不动,连一个浅坑都没砸出来。
赵思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敲了敲水泥地面。
“这怎么可能,当初浇筑的时候用的是普通水泥,怎么会这么硬。”
华老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断掉的钻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磁铁在地面上划了一下。
“赵总,你的养土法果然是高人手笔啊。”
“这水泥经过地下的生物化学反应,跟土里的矿物质长一块儿去了。”
“硬度翻了十倍都不止,一般设备砸不动。”
赵思远脸都绿了。什么生物化学反应他哪懂,他就知道自己把自己坑进去了。
刘铁牛不死心,扛了把风镐过来。那东西是拆房用的,比电钻猛多了。
风镐打下去震得人耳朵嗡嗡的,水泥地纹丝没动。
然后出事了。
风镐砸出一道细缝,缝里喷出一股黑气。
那气一碰空气,旁边刚移过来的银杏树叶子就开始发黄,往下耷拉。
不到三十秒,那棵上万块的银杏枯透了。
华老大吼了一嗓子让所有人住手,自己冲上去拿袖子捂住了嘴。
“不能硬砸,绝对不能硬砸。”
“这土现在是活的,里面的地气极其娇嫩,暴力破拆会把地气全部泄光。”
“地气一泄,土就死了,一两值一两金的宝贝就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废渣。”
赵思远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水泥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死局。
脚下是价值上百亿的金矿,但他自己亲手浇筑的水泥把金矿封得死死的。
砸不开,砸开了地气就泄了,土就死了,百亿订单就飞了。
不砸,华老拿不到土样就没法检测,没法检测就不会签约,百亿订单还是飞了。
王大发的脑门上全是汗,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华老身边。
“华老,您说的地气是什么意思,能不能用别的办法解决。”
“当然有办法,但要看赵总有没有准备。”
华老转身看着赵思远,眼神里的崇拜已经变成了审视。
“既然是你设计的生态硬化养土法,那你肯定准备了开坛的引子吧。”
“开坛的引子。”
赵思远根本听不懂华老在说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是生物溶解剂,用特定的微生物菌群慢慢化开水泥层,让地气平稳释放。”
“这种菌群必须跟地下的土壤菌群同源,否则会产生排斥反应适得其反。”
“赵总你养土养了一年,配套的引子肯定也养了一年对吧。”
华老的话让赵思远的后背全是冷汗,他哪有什么引子,他只是来搞物流园的。
王大发在旁边疯狂使眼色,示意赵思远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华老,引子确实有,但是……”
“在哪儿,我要看。”
华老根本不让赵思远喘气,今天这事他非定下来不可。
赵思远嘴张了张,编不出词了。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所有人都闻见了。地龙香,比刚才地缝里渗出来的浓十倍,正十倍,冲得人头皮发麻。
华老鼻子动了动,顺着味道往村西头望。
那边是厉明朗的窝棚,臭水沟边上,垃圾堆里头,有个废弃的发酵池。
“那边是什么地方。”
王大发脸刷一下白了,没想到这老头鼻子这么尖。
“垃圾场,臭得很,没啥看头。”
“垃圾场能出这味儿?你拿老朽的鼻子当摆设?”
华老说完抬脚就走,谁也拦不住。
赵思远和王大发对了一眼,俩人眼里全是怕。
厉明朗正在发酵池边给黑泥上肥,听见动静抬头瞅了一眼。
华老站在窝棚门口,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试管,管上都标着日期。
试管里装的是赵思远地里渗出来的红水,提纯过的,每一管都泛着金属光泽。
华老呼吸粗了,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管子迎着太阳照。
“好东西。土里提出来的活性菌群,浓缩液。”
他又扭头看旁边那口黑乎乎的发酵池,池子冒着泡,散出来的味道让他挪不开眼。
华老转身对着厉明朗深深鞠了一躬,把身后的赵思远和王大发全都看傻了。
“大师,原来真正的高人在这里。”
“老朽眼拙,差点就认错了人。”
赵思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刚才还在冒领功劳,现在功劳的真正主人就站在他面前。
“华老您搞错了吧,这人是被开除的农技员,他懂什么养土。”
“懂不懂看东西,不是看身份。”
华老指着那些试管和发酵池看着赵思远。
“这些东西是从你地里渗出来的对吧,被他收集起来提纯发酵。”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思远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他手里这些东西,就是开坛的引子。”
“只有这种跟地下土壤同源的活性菌群,才能在不伤害地气的情况下溶解水泥层。”
“你费了那么大劲养的土,最后能不能拿出来全看他愿不愿意配合。”
这话让赵思远浑身发凉,他投了几千万进去养的土,解药居然在厉明朗手里。
王大发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嘴脸走到厉明朗面前。
“厉主任啊,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们这边有重大项目需要你配合。”
厉明朗头都没抬继续给发酵池加料。
赵思远咬着牙走上前来,他知道现在求人就得低头。
“厉明朗,华老要征用你这些东西,开个价吧,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可以接受。”
厉明朗终于抬起头看了赵思远一眼。
“不卖。”
这两个字让赵思远差点背过气去。
“你再说一遍。”
“不卖,这些东西是污染物,王局长亲自定性的,我哪敢往外卖。”
“万一被人举报我非法经营三无产品,我可担待不起。”
厉明朗的话噎得王大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初给厉明朗扣帽子的就是他自己。
华老看着这一幕开始皱眉头,他转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啊,我在东岭村这边遇到点情况,你帮我跟省里沟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