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不信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1 / 1)

赵野看向妇人。

“大嫂。”

“空口无凭。”

“你敢不敢签字画押?”

他指着凌峰。

“我现在就让人记录供词。”

“你把你刚才说的,张百里如何收税,如何打人,大名府知府如何包庇,一五一十都记下来。”

“然后,你在上面按个手印。”

妇人愣住了,眼神有些闪烁。

画押?

那是跟官府作对啊。

赵野看着她的眼睛。

“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你说了假话,这是诬告朝廷命官,按大宋律例,是要反坐的。”

“也就是要杀头。”

“但若是你说了真话,我赵野拿这顶乌纱帽担保,必帮你伸冤,必帮你报仇!”

妇人犹豫了。

她看着还在昏睡的儿子。

孩子太小了,还没看过这世道的好,就要跟着遭罪。

若是自己画了押,万一……万一这御史也斗不过那些地头蛇呢?

那自己死了不要紧,这孩子咋办?

赵野看出了她的顾虑。

他叹了口气。

“你放心。”

“不管这案子最后能不能查清。”

“这孩子,我保了。”

赵野竖起三根手指,指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房梁。

“我赵野对天发誓。”

“这孩子我带回汴京,我养他长大,供他读书。”

“绝不让他饿死,绝不让他被人欺负。”

“而且,若你说是实话,我赵野绝对保你周全。”

妇人闻言,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盯着赵野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个年轻官员的心肝。

看了许久。

她看到了赵野眼里的火。

那是她在那些吃人的灾民眼里没见过的,在那些冷漠的官差眼里也没见过的。

那是把人当人的眼神。

“信!”

妇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信您!”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带着血气。

“好!”

他直起身子,大袖一挥。

“来人!”

“笔墨伺候!”

驿丞早就吓傻了,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动,捂着耳朵生怕自己多听了某些不该听的事情。

凌峰皱了皱眉,亲自去翻找了一通,找来了一套有些发干的笔墨和几张粗糙的桑皮纸。

赵野也不嫌弃,把纸铺在桌上。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说!”

妇人开始说,赵野开始记。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笔,每一划,都记录着魏县百姓的血泪。

凌峰站在一旁,看着赵野那飞舞的笔龙,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个武人,但也懂规矩。

这事儿,越界了。

等到赵野写完最后一行字,让妇人按下了那个血红的手印。

凌峰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按住了赵野想要收起供状的手。

“赵侍御。”

“咱们这次出京,身上背的是‘张顺私铸案’。”

“官家给的旨意,苏知院给的文书,都是让咱们查张顺的。”

“这魏县的贪腐,还有大名府知府的问题,那是另外的案子。”

凌峰看着赵野,眼神里带着警告。

“您这是节外生枝。”

“若是把这事儿捅上去,那就是越权。”

“我们皇城司护着您查一个案子还行。要是同时跟整个河北官场开战……”

凌峰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的任务。”

赵野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大手。

笑了。

他轻轻拨开凌峰的手,把那份供状折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凌指挥使。”

“你觉得这是两码事?”

凌峰一愣。

“难道不是?”

“张顺是私铸铜钱,这妇人告的是横征暴敛。”

“这怎么能是一码事?”

赵野冷笑一声。

“我觉得这就是一码事。”

他转过身,从放在桌上的包裹里,翻出那份张顺案的卷宗。

“凌指挥使,你还是太老实了。”

“你想想,李岩在河北路担任提举刑狱公事多少年?”

凌峰想了想。

“五年。”

“对,五年。”

赵野手指在卷宗上敲击着。

“河北提点刑狱司就设在大名府。”

“大名府知府张文,跟李岩在大名府共事了整整五年。”

“一个管刑狱,一个管行政。”

“这五年里,大名府要是真像这妇人说的那样烂透了,李岩能不知道?”

赵野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说张文干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他李岩一点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要么李岩是个瞎子,要么……”

赵野顿了顿。

“要么他们就是一伙的!”

“所以我合理怀疑,他们绝对有勾结。”

凌峰听得有些无语。

这推断,也太……太赵野了。

“赵侍御。”

凌峰叹了口气。

“您这也太武断了吧?”

“同城为官,未必就同流合污。”

“也许李岩只是被蒙蔽了呢?也许张文只是瞒得好呢?”

“咱们办案讲究证据,您这全是猜测。”

“猜测?”

赵野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他将卷宗放在桌上,哗啦一声展开,指着第一页的一行小字。

“凌峰,你来看看这个。”

“最要紧的是在这。”

凌峰凑过去,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赵野手指的地方。

那是关于犯人张顺籍贯的记录。

字迹有些小,但很清晰。

【犯人:张顺。籍贯:大名府魏县人。】

凌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然抬头,看向赵野。

“魏县?”

凌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凌峰,你现在还觉得这是两码事吗?”

赵野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张百里,张文,李岩。”

“十有八九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凌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赵野,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原来这位爷早就看出来了。

“赵侍御……”

凌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刚才就是发现了这一点?”

赵野点了点头,把卷宗合上,重新塞回包裹里。

“一切都太过凑巧了。”

“我不信这天底下有那么巧的事情。”

赵野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更愿意相信,其中是因果关系。”

“呵,没想到我们还没到大名府就有意外收获。”

赵野转过身挥手下令。

“凌峰。”

“传令下去。”

“全员修整两个时辰。”

“卯时出发。”

“咱们不去大名府了。”

凌峰一愣。

“不去大名府?那去哪?”

赵野伸手指向北方,手指如刀。

“去魏县!”

“既然根子在那,咱们就去把那个根给刨出来!”

“还有,派人先行一步,通知已经提前前往大名府的皇城司暗探监视好张文,另外转运司衙门的转运使,张世谦,也盯一下!”

“我怕这个河北转运使,也有问题。”

凌峰抱拳,甲胄铿锵。

“是!”

“卑职这就去安排!”

凌峰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