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查进入第七天,气氛越发凝重。
司徒鸿在接受财经媒体采访时,意味深长地表示:“某些企业表面光鲜,根基却早已被历史问题腐蚀。稽查风暴下,真相终将大白。”
这番指向明确的言论在业内掀起波澜,毕氏集团股价应声下跌。
“他在逼我们出手。”毕晨关掉办公室的电视,眉头紧锁。
沈白婕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资金流向图。三天来,她几乎不眠不休地追踪那笔资金的最终去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司徒鸿太自信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他保留了所有证据,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环节。”
傅斯年推门而入,带来最新的进展:“稽查组已经注意到资金流向异常,要求我们明天上午提供完整说明。”
毕晨深吸一口气:“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到二十小时。”傅斯年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稽查组出具的正式问询函,要求明确解释1998年那笔资金的真实流向。”
沈白婕依然紧盯着白板:“我知道资金最后流向了哪里,但缺少关键证据。”
她指向白板上的一个节点:“这里,资金从司徒控股的关联公司转出后,进入了一个慈善基金会账户。但基金会的记录显示,这笔钱在三个月后就被提取一空。”
“也就是说,这很可能只是个资金中转站?”毕晨问。
“不。”沈白婕摇头,“我查过那个基金会的背景,它在1999年初确实启动了一个大型助学项目,资助了三百名贫困大学生。”
傅斯年立即明白了问题所在:“但账面上,资金在项目启动前就消失了?”
“没错。账簿被修改过,而且手法相当专业。”沈白婕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当时的经手人作证,这个环节永远无法打通。”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晚上九点,沈白婕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她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
这是她职业生涯早期积累的人脉网络,其中很多人已经失去联系。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纸页,在“L”那一栏停了下来。
“李心怡...”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停留在那个二十年未拨打的号码上。
李心怡,当年她在会计师事务所实习时的导师,后来专攻非营利组织财务审计,如今已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专家。
沈白婕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哪位?”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警惕。
“李老师,我是白婕。沈白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是惊喜的回应:“白婕?真的是你!这么多年...”
寒暄过后,沈白婕直奔主题:“老师,我需要您的帮助。事关重大。”
她简要说明了情况,特别提到了那个慈善基金会的名字和具体时间段。
李心怡听完,沉吟良久:“你说的是‘晨曦慈善基金会’?太巧了,我正好在1999年审计过他们的项目。”
一小时后,沈白婕和毕晨来到了城郊的一栋公寓楼。开门的是一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女士,尽管已是深夜,她依然穿着整齐的职业装。
“进来吧。”李心怡引领他们走进书房,“接到你的电话后,我翻出了当年的工作底稿。”
书房里,几个大纸箱已经被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标注清晰的档案盒。
李心怡取出其中一个盒子:“晨曦基金会的审计是我职业生涯中印象最深的项目之一。当时基金会的会计主管坚持要做两套账,我因此辞去了这个项目。”
她找到一份泛黄的文件:“但在此之前,我已经复制了部分原始凭证。作为一名专业人士,我觉得有必要保留真相的种子。”
沈白婕接过文件,双手微微颤抖。这是一份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清晰显示那笔资金从基金会转出后,进入了一个教育发展专项账户。
“看这里。”李心怡指着流水单上的备注栏,“备注写着‘定向助学项目’,日期是1999年3月17日。”
毕晨困惑地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基金会要做两套账?”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李心怡又取出一份文件,“当时基金会的负责人告诉我,这是捐款人的要求——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企业家,希望这笔善举不被外界知晓。”
沈白婕和毕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难道说,毕父和司徒鸿的那笔灰色交易,最终流向的竟然是公益事业?
带着李心怡提供的证据,他们连夜赶回公司。傅斯年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同时请来了毕老爷子。
当毕父看到那些泛黄的文件时,眼眶瞬间湿润了。
“原来...他最终还是做了正确的事。”毕父喃喃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毕父终于说出了完整的故事:
当年,司徒鸿提出那个灰色方案后,毕父曾经极度挣扎。最终,他说服司徒鸿将多出的利润投入到教育公益中,以此弥补道德上的亏欠。
“我们约定,这笔钱必须用于资助贫困学生,但不能让外界知道资金来源。”毕父解释道,“司徒鸿当时说,既然要做善事,何必隐姓埋名。现在想来,他早就计划好要修改账目,为日后留下把柄。”
傅斯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也就是说,司徒鸿私自篡改了资金去向,而您一直以为这笔钱真的用在了助学项目上?”
毕父沉重地点头:“这些年来,我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晨曦基金会的助学报道,一直以为那其中也有我们的一份贡献。”
沈白婕若有所思:“但如果李老师保留的流水单是真实的,那就意味着资金确实进入了助学项目,只是账面被刻意掩盖了。”
真相渐渐清晰:司徒鸿一方面对毕父谎称资金已用于公益,另一方面又篡改账目,制造资金被私吞的假象,为自己留下日后要挟的筹码。
然而,当他们仔细核对李心怡提供的证据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流水单只能证明资金流向了教育项目,但不能直接证明它与那笔土地交易有关。”傅斯年指出,“缺少直接关联的证据。”
毕晨皱眉:“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找到证据,证明进入助学项目的这笔钱,就是来自当年土地交易的多余利润?”
“不仅如此,”傅斯年补充道,“还需要证明司徒鸿明知资金最终用于公益,却故意篡改账目、制造假象。”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距离向稽查组说明只剩下不到五小时。
沈白婕忽然想起什么,再次拨通了李心怡的电话:“老师,您当时审计时,有没有见过一份资金溯源说明?或者任何能将捐款与特定来源关联的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李心怡说道:“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你们需要的,但当时基金会的会计在辞职前,曾经给过我一个密封的信封,说是‘时间的礼物’。”
“信封里是什么?”沈白婕急切地问。
“我从未打开过。”李心怡回答,“作为一名专业人士,我尊重客户的隐私。但既然事隔多年,且事关重大...我这就找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二十分钟后,李心怡发来了快递单号——她已经叫了加急快递,将那个密封的信封送往毕氏集团。
“不管里面是什么,这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毕晨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道。
等待的时间里,三人谁也没有说话。沈白婕继续梳理证据链,傅斯年准备法律说明文件,毕晨则陪着父亲,等待命运的裁决。
凌晨五点四十分,快递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大号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密封,上面印着“诚信”二字。收件人写着“未来的真相探寻者”。
沈白婕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和几张照片。
备忘录上是这样写的:
“致未来的发现者:
作为一名会计,我无法违背职业道德做假账,但也不能违抗雇主的命令。于是,我选择保留真相,待它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这笔资金确实来自毕氏实业的土地交易,经司徒鸿先生安排转入本基金会。毕老先生坚持要求用于助学,司徒先生则要求保密。我因拒绝篡改账目而被迫离职,但在离开前留下这份记录。
愿真相永不埋没。”
照片则是当时的一些工作照,其中一张清晰地显示了毕父、司徒鸿和基金会负责人在签署协议的场景。
证据链,终于完整了。
上午九点,稽查组的会议室内。
沈白婕、毕晨和傅斯年带着全部证据,开始了他们的说明。
当最后一份证据——那位会计留下的备忘录被展示出来时,稽查组组长的表情从严肃转为惊讶。
“也就是说,这笔看似违规的资金,最终实际上流入了公益事业?而司徒鸿刻意掩盖了这一事实?”组长总结道。
“正是如此。”傅斯年沉稳回应,“这不仅证明了我的当事人没有中饱私囊,反而显示出他对社会责任的担当。至于账目问题,完全是司徒鸿个人的行为。”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稽查组组长单独留下毕晨,对他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在多年的稽查工作中,我见过太多企业在危机中选择捷径。像你父亲这样,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努力守住底线的人,值得尊敬。”
走出稽查组办公室,阳光正好洒在三人身上。
毕晨拿出手机,看到数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司徒鸿。
“看来,他已经得到消息了。”毕晨将手机展示给沈白婕看。
沈白婕微微一笑:“现在,主动权回到我们手中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场战役还远未结束。证明资金的最终去向只是第一步,如何应对司徒鸿的下一步行动,才是更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