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决裂【求月票】(1 / 1)

三日,倒计时开始。

第一日,平静无波,只是承香殿外的守卫又增加了。

第二日,长安传来消息:废太子诏书已拟好,正在征求三省宰相附署。

第三日,黄昏。

李承乾站在承香殿的庭院中,看着天边如血的晚霞。

裴行俭快步走来,声音急促:

“殿下,刚得到消息,陛下……陛下已下密旨给岐州刺史,命其调集州兵,三日后抵达九成宫‘协防’!”

“协防?”

李承乾笑了:“是来擒拿孤的吧。”

“还有!”

裴行俭脸色更加难看:

“魏王李泰那边,今日有十余骑秘密离开九成宫,往长安方向去了。看妆束,是魏王府最精锐的护卫。”

“李泰在留后路。”

李承乾淡淡道:“他也怕父皇一网打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晚霞正在褪去,暮色四合。

“通知所有人,按计划准备。”

“今夜,子时三刻。”

“诺!”

夜幕降临,九成宫华灯初上,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

承香殿内,李承乾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软甲。

他没有戴太子冠冕,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

苏婉怯生生地站在殿角,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锋利的太子,欲言又止。

“苏姑娘。”

李承乾忽然开口。

苏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殿、殿下有何吩咐?”

“今夜九成宫可能会乱。”

李承乾看着她,眼神平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苏婉咬唇:“殿下是要……”

“孤要走了。”

李承乾打断她:“若孤能活着离开,日后或许还有相见之日。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苏婉:

“这是孤的随身之物。若孤有不测,你拿着它去长安永兴坊,找武媚娘。她会给你安排去处。”

苏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

她看着李承乾,眼中忽然涌出泪水:

“殿下……陛下他,为何要如此逼您?您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李承乾沉默片刻,轻声道:

“或许正因为是亲生儿子,才更要逼。”

“天家……无亲。”

他说完,转身走向殿门。

裴行俭已全副武装等在那里,殿外阴影中,隐约可见数十道矫健的身影。

那是锦衣卫最精锐的力量。

“殿下,一切就绪。”

裴行俭低声道。

李承乾点头,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囚禁了他多日的宫殿。

然后,他迈步走出。

身影融入夜色。

子时二刻。

九成宫西门。

守门的队正紧张地看着远处承香殿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忽然,他看到黑暗中亮起一点火光。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那是约定的信号!

队正一咬牙,对身旁的士卒道:“我肚子疼,去解个手,你们看好门!”

说完,他快步走向门闸。

与此同时,承香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走水了!走水了!”

“承香殿失火!快救火!”

呼喊声、脚步声、铜锣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整个九成宫的守卫都被惊动,无数人提着水桶奔向承香殿。

西门守军也被这变故吸引,纷纷探头张望。

就在这时,队正猛地拉开西门门闸。

“走!”

黑暗中,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冲出西门。

正是李承乾一行人。

他们冲出不过百步,身后就传来惊怒的吼声:

“西门开了!有人逃了!”

“追!快追!”

箭矢破空声响起!

裴行俭挥刀挡开几支流矢,厉喝:“保护殿下——!”

锦衣卫成员立刻结成阵型,将李承乾护在中央,且战且退。

然而,追兵越来越多。

千牛卫大将军张士贵亲自带队,数百精兵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

“殿下,追兵太多了!我们被咬住了!”一名锦衣卫急声道。

李承乾面色冷峻,正要说话——

忽然,东北方向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夜幕下一面面飘扬的旗帜!

旗帜上,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席’字!

“是席将军!席将军到了!”

裴行俭狂喜!

只见一支黑甲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席卷而来,为首一将,虎背熊腰,手持马槊,正是席君买。

“太子殿下在此!挡我者死!”

席君买的怒吼声压过了所有喊杀声!

两千秋操精骑如狼入羊群,瞬间将追兵冲得七零八落!

张士贵脸色大变:“快!快发信号!请求支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席君买一马当先,很快杀到李承乾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席君买,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李承乾扶起他,看着眼前这支突然出现的精锐骑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不迟,刚刚好。”

他翻身上了一匹准备好的战马,回头看向火光冲天的九成宫。

那里,是他生活了多日的地方。

也是他的‘父亲’,为他设下的‘囚笼’。

“殿下,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席君买问。

李承乾握紧缰绳,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江陵,是荆州,是他的根基之地。

也是……他与大唐朝廷,与李世民,彻底决裂的开始。

“去江陵。”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他一抖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驾!”

两千铁骑如黑色潮水,涌向东南。

而在他们身后,九成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火光,像是某种祭奠。

祭奠一段死去的父子之情。

祭奠一个……即将到来的,烽火连天的时代。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李承乾最后一次回望长安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那座巍峨的太极宫中,他的父皇正从睡梦中惊醒,接到太子逃出九成宫、席君买举兵接应的急报。

然后会是震怒,是调兵,是诏告天下的讨逆檄文。

“李二陛下。”

李承乾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这条路,是你逼孤走的。”

“既然走了,孤……就不会回头了。”

他一夹马腹,身影彻底融入黑暗。

前方,是未知的征途。

后方,是彻底破碎的过往。

大唐贞观八年,夏。

太子李承乾于九成宫起兵,西走江陵。

震动天下的‘九成宫之变’,就此拉开序幕。

而这对曾经的帝王父子,也终于走上了兵戎相见的道路。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夜,轰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