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零号种子】
一、00:00 黑雨
废弃的“和颐广场”楼顶,凌晨零点,雨像铁砂一样砸在钢化玻璃上。
沈鸢跪在18层天台风口,左臂被反铐在水箱支架,右手握着一把5ml一次性注射器——针尖冲着自己胸口第四肋间隙。
注射器里,是3ml她自己刚抽出来的骨髓。
淡粉色,像掺了珍珠的草莓奶昔,却足以让全球600万瘾君子再嗨20年。
“双Y种子”,高纯度罂粟干细胞系,代号「Syringa-Zero」。
眉先生要它,
省厅要它,
林骁——也要它。
“沈鸢,你还有60秒。”
耳机里,林骁的声音被电流撕得支离破碎。
“把种子打进你心脏,我就出现;
否则,顾淼剩下的那只眼,也会被寄给电视台。”
沈鸢笑了一下,血从干裂的唇角渗出来。
“林骁,你到底是来救我,还是来杀我?”
对面没有回答,只有一段心跳——
咚、咚、咚,
像有人在空旷的仓库里踢铁桶。
那是林骁自己的心跳,被芯片实时转播。
心率148,窦性过速,随时可能室颤。
沈鸢低头,看见自己左胸骨柄上方那道3厘米旧疤——
14年前,父亲沈平之亲手给她植入“微型数据胶囊”时留下的刀口。
胶囊里,是零号公式的最后一行:
「Δt=ƒ(HR)‑1·ln(1/E)」
——只有当她心跳曲线达到特定拐点,公式才完整,种子才彻底解锁。
换句话说,
她的心脏,就是眉先生梦寐以求的“终极钥匙”。
二、00:01 交易
“砰——”
铁门被踹开,周野端着95-1冲进来,雨披下摆滴着水。
“放下针!”
他吼,声音被风雨撕得七零八落。
沈鸢没抬头,只把注射器往皮肤里又压1mm。
血珠顺着针尾回流,与骨髓混成妖冶漩涡。
“别过来。”
她轻声说,“再一步,我就推到底。”
周野的枪口下垂0.5秒,又抬起。
“我是你爸。”
“从生物学角度,是的。”
沈鸢抬眼,灰蓝色瞳孔像被冰水浸过的玻璃珠。
“但从伦理学角度,你只是一条把女儿卖给出价最高者的染色体。”
周野牙关咬得咯吱响。
“把种子给我,我放你走,林骁、顾淼,全部给你。”
“给?
你用什么给?
用你身后那支12人特勤小队?
还是用眉先生刚打到瑞士银行的3亿美元?”
沈鸢嗤笑,针尖又进1mm。
“退后!”
她忽然拔高嗓音,像刀片刮过玻璃。
周野后退半步,战术靴踏碎一滩积水。
耳机里,林骁的心跳骤停一拍,随即飙升180。
“沈鸢!”
他声音嘶哑,“别做傻事,我可以——”
话音未落,整栋楼“嗡”一声,所有照明同时熄灭。
备用电涌上来,只剩应急灯,幽绿如鬼火。
紧接着,楼顶的4G信号塔“滋啦”爆出火花,像被无形之手掐断脖子。
黑暗里,传来小女孩“咯咯”的笑声——
“姐姐,我们玩捉迷藏吧?”
眉眉。
她来了。
三、00:02 童声
“嗒、嗒、嗒。”
小皮鞋踩在水泥地面,节奏轻快。
应急灯闪了几下,照亮一个穿红色连帽斗篷的身影——
8岁,齐刘海,怀里抱着一只40厘米高的AI布娃娃。
布娃娃左眼是摄像头,右眼是激光测距,嘴巴一张一合:
“倒计时180秒,
倒计时179秒……”
眉眉停在水箱3米外,歪头看沈鸢。
“姐姐,你流血了,疼吗?”
沈鸢没回答,只把注射器往胸骨后压,直到针尾冒出骨髓气泡。
“让林骁听电话。”
她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眉眉撅嘴,按下布娃娃后脑勺。
“咔哒”一声,扩音器切到林骁频道。
“鸢……”
林骁只来得及说一个字,便变成闷哼——
像有人拿电钻往他肩胛骨里拧螺丝。
“听见了吗?”
眉眉甜甜地笑,“他每犹豫1秒,我就敲碎他一根手指。”
“咔——”
指骨断裂声通过骨传导麦,直接钉进沈鸢鼓膜。
她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瞳孔缩成针尖。
“眉眉,你要种子,可以。”
“但我要先见顾淼,活的。”
小女孩眨眨眼,似在思考。
“成交。”
她抬手,布娃娃右眼射出一束绿光,在墙面投出16:9投影——
画面里,顾淼被绑在一张牙科椅上,左眼空洞,右眼蒙着纱布。
她似乎感知到镜头,抬头,用剩下那只眼对准摄像头。
嘴唇蠕动,无声说了三个字:
——“发、射、吧。”
沈鸢鼻腔猛地酸热。
“看见啦,活的。”
眉眉拍拍手,“该你了。”
沈鸢拇指顶住注射器活塞,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只要3ml全部推入心室,种子会被冠状动脉瞬间带到全身,
她的心跳将变成一台随机播放的鼓机,
而眉先生就能通过卫星,实时记录那条“终极曲线”。
从此,
她不再是人,
只是一张会呼吸的U盘。
四、00:03 破局
“砰——”
枪响。
不是周野,也不是特勤。
西北角,天台围栏外,一架警用无人机悬停80米高空,
机身下挂的79式微冲冒着青烟。
子弹击中沈鸢右手腕,
注射器“当啷”落地,滚到眉眉脚边。
“目标:眉眉,锁定。”
无人机发出机械男声,
“省厅‘利剑’专案组,编号B-017,奉命清场。”
眉眉“啧”了一声,布娃娃左眼红光暴涨。
“烦人。”
她按下胸口纽扣,
整栋大楼外立面“噼啪”爆出12团火球——
是提前布好的遥控雷,
玻璃幕墙瞬间千疮百孔,
无人机被冲击波掀翻,像断线风筝坠向地面。
爆炸烟雾里,周野一个飞扑,把沈鸢压到水箱后。
“听着!”
他贴着她耳朵吼,“林骁在19层B区,眉先生要活体取心!
你只有5分钟救他!”
“你呢?”
“我替你挡眉眉。”
沈鸢愣了半秒——
14年来,她第一次听见“我替你”三个字,从周野嘴里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
周野苦笑,眼角细纹像刀刻,“你妈的命,是我害的;
你的命,我想自己还。”
话音未落,他起身,95-1吐出一串火舌,
子弹贴着眉眉头皮呼啸,
打爆布娃娃左眼眶。
“咔滋——”
火花四溅,摄像头瞎了。
眉眉尖叫,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转身钻进黑暗。
周野追上去,背影在应急灯里一闪,便消失。
五、00:04 奔心
沈鸢用牙咬断塑料束带,
捡起注射器,拔掉针头,
把剩余2.8ml骨髓含进嘴里——
口腔黏膜吸收速度仅次于心室,
她需要种子,但不被眉先生读取,
就必须让“曲线”留在自己体内,
而不是血管。
苦腥味瞬间弥漫,像生嚼罂粟嫩叶。
她踉跄冲向楼梯,
每下一步,心跳就拔高10次,
耳膜里仿佛有100面铜锣在敲。
19层,
18层,
17层……
楼道墙壁涂满涂鸦:
「双Y断指,永夜未央」
「天使骨,人间失格」
……
她无暇顾及,
因为每下一层,
都能听见林骁的心跳——
通过公共广播,被放大到120分贝,
像一面催命的战鼓。
咚、咚、咚。
心率190,
室性早搏频繁,
随时可能骤停。
六、00:05 取心
19层B区,曾经的“万达影城”IMAX大厅,
如今改造成临时手术室。
无影灯吊在天花板,
银幕上滚动播放沈鸢7岁时的家庭录像——
父亲沈平之抱着她,在科学院草坪转圈。
画外音,是眉先生低哑的旁白:
“科学需要牺牲,
艺术需要疼痛,
而永恒——需要一颗愿意停跳的心。”
舞台中央,
林骁被“大”字形固定在手术床,
胸口碘伏消毒,
开胸器已就位,
银白胸骨锯悬在上方,
像一把等待落斩的断头刀。
眉先生穿黑色隔离衣,
只露出一双灰眼,
手里托着200ml负压瓶——
瓶里,是沈鸢38分钟前抽出的骨髓。
“沈小姐,很准时。”
他抬头,看向门口,
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沈鸢喘得说不出话,
口腔里的骨髓味道,让她每呼吸一次都像吞刀片。
“放了他……”
她踉跄逼近,“种子给你。”
眉先生微笑,
把负压瓶举到灯下,
淡粉液体在玻璃里旋转。
“种子,已经在我手里;
现在,我要‘钥匙’。”
他指向银幕旁的心电监护——
那是一条笔直的绿线,
林骁心跳0。
“他死了?”
沈鸢声音劈叉。
“暂时。”
眉先生按下遥控器,
手术床下升起一台体外循环机,
透明管道里,暗红血液正绕过心脏,维持最低代谢。
“给你30秒,
把心跳曲线补完,
否则,我切断体外循环,
让他真正脑死亡。”
沈鸢看向监护屏,
又看向林骁——
他脸色白到透明,睫毛在强光下投出细长阴影,
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怎么补?”
她听见自己声音飘在空中。
“简单。”
眉先生递来一只无线电极贴片,
“贴到你心口,
把你的QRS波,实时同步给他。
你们俩,共用一条心跳。”
沈鸢手指发抖,
却毫不犹豫撕开电极,
贴到左胸。
监护屏上,
原本笔直的绿线,
忽然跳出一个高耸R波,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心率95,
100,
120……
随着数字升高,
林骁的胸口开始微弱起伏,
像被风拂动的书页。
眉先生眯起眼,
灰瞳里闪出癫狂光亮。
“对,就这样,
再快一点,
再乱一点……”
沈鸢却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
“眉先生,你算漏了一步。”
“哦?”
“我爸的公式,
不是共享心跳,
而是——”
她抬手,
把电极猛地贴到自己右颈动脉窦,
同时咬破舌尖,
将含在口腔的2.8ml骨髓,
全部吞咽。
苦腥液体滑过食道,
在胃酸作用下瞬间裂解,
释放出高浓度罂粟干细胞,
像3万支吗啡同时扎进血液。
心率骤升220,
T波高耸如刀,
紧接着——
室颤。
监护屏,
瞬间变成一条狂乱蠕动的蛇。
眉先生脸色大变,
伸手去断电,
却晚0.5秒。
无线心电通过5G切片网络,
同步给林骁,
他的心脏,
在同一秒,
跟着室颤。
两条生命,
共用一条失控曲线,
像两条被飓风卷起的船,
一起撞向暗礁。
七、00:06 同步
“除颤!”
眉先生吼。
助手推来200J除颤仪,
电极板压上林骁胸口。
“充电!”
“Clear!”
“砰——”
林骁身体弹起10厘米,
像被雷神之锤砸中。
然而,
心电依旧乱颤。
因为沈鸢这边,
还在颤。
她跪在地上,
口鼻涌出粉红泡沫,
是急性肺水肿。
却笑到肩膀抽搐。
“眉先生……
你不是说……
科学需要牺牲吗?”
她喘息,
“来啊,
一起牺牲。”
眉先生扑向她,
去撕电极,
却被她一把抱住,
像藤蔓缠住枯树。
“放开!”
他扬手,
手术刀寒光一闪,
划开她右臂,
白骨乍现。
沈鸢不松,
反而张口,
把一腔血沫,
喷在他脸上。
罂粟干细胞,
通过黏膜,
逆向进入眉先生血液。
他瞳孔瞬间放大,
心率140,
160,
180……
三个人,
三条心电,
在同一间手术室,
一起奔向220的悬崖。
八、00:07 救赎
“砰——”
第二声枪响。
IMAX银幕被打出1.5米破洞,
投影光柱穿过弹孔,
投在后方墙壁,
像一轮扭曲的月亮。
周野站在门口,
95-1枪口冒着青烟。
“全部退后!”
他喊,
声音在穹顶回荡。
特勤小队涌入,
枪口对准眉先生。
“放下刀!”
眉先生却笑,
把手术刀横在沈鸢颈动脉。
“再靠近,
我割断她。”
周野抬手,
示意停火。
空气凝固。
只剩心电监护,
发出尖锐长鸣——
室颤持续30秒,
林骁血压0,
沈鸢40,
眉先生60。
“让开。”
周野声音低哑,
“我来做你的人质。”
“你?”
眉先生挑眉,
“一个缉毒队长,
值几个钱?”
“值3吨天使骨,
外加1吨双Y种子。”
周野缓缓放下枪,
踢过去,
“放了她,
我跟你走。”
眉先生眯眼,
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一秒,
沈鸢忽然抬头,
用最后一丝力气,
把电极贴到眉先生右颈,
同时按下除颤仪手柄——
“充电200!”
“Clear!”
“砰——”
360J最大能量,
通过三人串联电路,
同时释放。
世界,
瞬间变白。
九、00:08 归零
再睁眼时,
沈鸢躺在医院走廊,
头顶日光灯惨白。
心电监护,
规律跳动82次。
她没死。
林骁也没死——
隔壁床,
他胸口贴满电极,
呼吸机“嘶——哈——”
像潮汐。
眉先生失踪,
除颤仪金属板,
被高温融成扭曲月牙,
静静躺在手术台废墟。
周野坐在门口,
右手吊着石膏,
左手攥着那枚银色戒指。
见她醒来,
他张嘴,
却只说出一句:
“种子……
在你体内。”
沈鸢闭眼,
指尖摸到左胸,
那里,
心跳平稳,
却像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她轻声答:
“我知道。
但钥匙,
也在。”
她指自己太阳穴,
“爸的公式,
我记住了。”
周野沉默良久,
递给她一份传真——
联合国缉毒署加急通缉:
「Syringa-Zero已确认外泄,
全球进入一级响应。」
沈鸢接过,
对折,
再对折,
直到它变成一只纸飞机。
她走到窗边,
抬手——
纸飞机穿过半开窗户,
飞向灰白天际。
“走吧。”
她回头,
对林骁方向扬下巴,
“第三关,
才刚刚开始。”
十、尾 声
飞机掠过云端,
在视野尽头,
变成一粒白点。
像谁遗落的,
一粒种子。
沈鸢收回目光,
掌心贴胸,
感受那条沉稳曲线——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
都在提醒她:
零号种子,
已在她血液里生根,
而世界,
正等待开花。
——是救赎,
还是毁灭?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下一次心跳之前,
她必须做出选择。
故事,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