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市局刑侦支队灯火通明。秦风站在白板前,看着新贴上去的第三张照片。李静,二十七岁,长发,戴着细框眼镜,在照片里腼腆地笑着。小学语文老师,住在城东教师公寓,单身,养了一只猫。
“失踪时间昨晚七点左右,下班后说要去书店,之后就失联了。”林瑶用激光笔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手机最后信号在城南旧书市场附近,八点十分关机。今早她没到校,同事联系不上,报警后发现办公桌上的卡片。”
秦风拿起那张装在证物袋里的卡片。同样的A4纸,同样的打印字体:“游戏开始了”。
“三起案件,同一个凶手。”秦风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目标:25-27岁女性,独居,工作稳定,性格内向。手法:诱骗至偏僻地点,失踪,留下卡片。间隔:四天一起,频率在加快。”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老李点了根烟,“绑架不是目的,恐吓、控制、展示权力才是。”
“李静和另外两个受害者有交集吗?”秦风问。
“正在查。但李静也在那个读书APP上,是‘深夜书友会’的成员。”小王调出电脑记录,“她和秦思雨、周婷婷在群里有互动,但不算熟。上周的线下聚会,李静也说要去,但临时有事没去成。”
秦风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凶手原本计划上周就对李静下手,但她逃过了。所以这周补上。”
“有可能。”
“查李静昨天所有的行踪,特别是下班后。她说去书店,去哪家书店?见了谁?”
“已经派人去城南旧书市场了,那边书店多,但晚上七八点很多都关门了。”
秦风看了看表,十一点半。“我去现场看看。林瑶,你继续做物证比对,看三张卡片有没有细微差异。”
“好。”
深夜的城南旧书市场寂静无声。这里是一片老街区,两边是四五层的老楼,一楼开满了书店、文具店、音像店。此刻卷帘门都拉下了,只有几盏路灯在秋风中摇晃。
秦风打着手电,一家家看过去。李静说要来书店,但没说是哪家。这片有二十多家书店,大部分晚上七点就关门了。
“秦队,这边有发现。”小王在巷子深处喊道。
秦风走过去,是一家叫“墨香书屋”的小书店,卷帘门半开着。他弯腰进去,手电光扫过店面。三十平米左右,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是几张旧书桌。地上散落着几本书。
“门锁被撬过,很新。”小王指着门锁。
秦风蹲下查看。锁芯有新鲜划痕,是技术开锁,很专业。他走进店里,手电光照在收银台上。台面上有层薄灰,但有一块区域很干净,像是被人擦过。
“这里放过东西。”秦风说。
小王拍照取证。秦风继续查看,在书架角落发现了一小撮蓝色纤维,很细,夹在书缝里。他用镊子夹起,装进证物袋。
“蓝色纤维……和秦思雨指甲里发现的类似。”秦风想起林瑶的检测报告。
“秦队,后门!”小王压低声音。
秦风快步走到后门。门虚掩着,外面是条窄巷。他推门出去,巷子很暗,堆着几个垃圾桶。手电光扫过地面,有几个模糊的脚印,朝巷子深处延伸。
“追!”
两人沿着脚印追了百来米,脚印在一处围墙下消失了。围墙两米多高,上面有铁丝网。
“翻过去了?”小王问。
秦风仔细观察地面。围墙下有蹬踏痕迹,很新。“他带着人翻墙,很吃力。李静可能被弄晕了。”
“要通知支援吗?”
“先别打草惊蛇。”秦风看了看围墙那边,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灯光稀疏,“明天天亮再来搜。先回市局,看林瑶那边有什么发现。”
回到市局已是凌晨两点。林瑶还在实验室,见秦风进来,摘下护目镜。
“三张卡片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同一台打印机,同一个批次纸张。但墨粉有细微差异,第三张的墨粉浓度稍低,说明打印机快没墨了。”
“能通过墨粉找到打印机吗?”
“难。这是常见品牌,全市至少几万台。”林瑶顿了顿,“但我在李静卡片上发现了一点特别的东西——一根很短的毛发,白色,是猫毛。”
“猫毛?”
“李静养了只白猫。但猫毛是夹在卡片纸缝里的,说明卡片是在有猫的环境里打印或存放的。”
秦风眼睛一亮:“凶手家里有猫?或者,他绑架李静时,猫毛沾到了卡片上?”
“都有可能。我已经提取DNA了,如果是猫毛,可以做比对。”
秦风把蓝色纤维递给林瑶:“书店里发现的,和秦思雨指甲里的一样吗?”
林瑶接过,放到显微镜下。片刻后抬头:“材质相同,但磨损程度不同。书店的更新,可能是一两天内脱落的。秦思雨指甲里的那根,磨损更严重,可能来自同一件衣服,但穿了更久。”
“也就是说,凶手穿同一件蓝色衣服作案,衣服在逐渐磨损。”
“对。这种纤维是某种工装或工作服的材料,耐磨,但洗多了会起球。”林瑶指着显微镜图像,“你看,书店这根纤维表面光滑,秦思雨那根已经有毛球了。”
秦风沉思。蓝色工装,有猫,会技术开锁,懂反侦查,在读书APP上伪装成“夜行者”……凶手的画像越来越清晰了。
“秦队,李静的银行流水查到了。”小张拿着报告进来,“昨晚七点半,她的信用卡在城南一家便利店刷了二十元,买了水和面包。但监控显示,刷卡的不是她本人。”
“什么人?”
“戴着帽子和口罩,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深色外套。看不清脸,但左手戴着手表,表盘是蓝色的。”
蓝色表盘。秦风记下这个细节。“便利店位置?”
“离旧书市场两公里,在拆迁区边上。很偏,平时没什么人去。”
“凶手用李静的卡买东西,要么是试探卡还能不能用,要么是故意误导我们。”秦风分析,“但这也暴露了他的活动范围——就在那一带。”
“要搜吗?”
“天一亮就搜。通知特警,带警犬,重点搜查拆迁区。”
凌晨四点,秦风在办公室沙发上躺了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案子细节。三起失踪,三个年轻女性,现在生死未卜。时间每过一秒,她们的危险就多一分。
手机亮了,是林瑶发来的信息:“猫毛的DNA结果出来了,是临江常见的家猫品种,没法精确溯源。但我在数据库里比对到一个有趣的信息——去年有起非法入侵案,嫌疑人家里的猫就是这个DNA。”
秦风一下子坐起来:“嫌疑人是谁?”
“陈伟明,二十九岁,无业,有入室盗窃前科。当时因为证据不足释放了。地址是城南拆迁区十七号。”
城南拆迁区。正是他们准备搜查的地方。
秦风立即打电话给值班室:“查陈伟明的所有信息,特别是他现在的住址。还有,他有没有蓝色工装,戴不戴蓝色手表。”
“是!”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秦风在办公室里用凉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黑,胡子拉碴。刑警的工作就是这样,案子来了,人就熬着。
老李端着豆浆油条进来:“吃点吧,一会儿还得干活。”
“陈伟明的信息查到了吗?”
“查到了。陈伟明,二十九岁,职高毕业,学汽修的。干过几年修理工,后来因为偷客人车里的东西被开除。之后无业,靠打零工和偷窃为生。去年那起非法入侵案,是他潜入一个独居女性家里,但什么都没偷,就在屋里待了半小时。女主人回来发现他,他跑了。因为没财物损失,又是未遂,拘留了十五天就放了。”
“有蓝色工装吗?”
“有,他当修理工时的工作服就是蓝色的。但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穿。”
“手表呢?”
“他社交账号的照片里,戴过一块蓝色表盘的电子表,很旧了。”
秦风快速吃完早饭:“准备行动,去拆迁区。”
城南拆迁区是一片等待改造的老房子,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只剩下些残垣断壁。早晨七点,警方封锁了区域,特警带着警犬开始地毯式搜索。
秦风带着人直奔十七号。那是栋二层小楼,墙皮剥落,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门锁着,但锁是新的。
“撬开。”
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很乱,堆满了破烂家具和垃圾。但秦风注意到,地上有新鲜的脚印,通向楼梯。
“楼上有人。”
秦风拔枪,慢慢上楼。二楼有三个房间,门都关着。他示意特警散开,自己贴在第一个门边听了听,没动静。
推开门,是个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墙上贴满了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女性照片。秦风的呼吸一滞——那些照片里,有三张是秦思雨、周婷婷和李静的生活照,显然是被偷拍的。
“秦队,这里有东西!”小王在隔壁喊。
秦风走过去,是个书房。桌子上有台旧电脑,一台打印机,旁边散落着一些A4纸。他拿起一张,和卡片上的纸张一样。
“打印机墨粉快没了。”林瑶检查后说。
“但他不在这里。”秦风环视房间。屋里没有人生活的痕迹,只有这些作案工具。凶手很狡猾,不在这里过夜,只把这里当据点。
“秦队,地下室!”外面传来喊声。
秦风冲下楼。在厨房地板下,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地下室入口。掀开木板,下面是个不大的空间,有张床,有铁链,墙上挂着各种工具。
“这里是拘禁她们的地方。”林瑶的声音发颤。
秦风看到床边有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几个杯子,还有几本旧书。他在桌子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字迹:
“10月25日,思雨来了。她很安静,像只受惊的小鸟。我告诉她,这是个游戏,只要听话就能活。”
“10月29日,婷婷不配合,我只好让她安静。但她不明白,这是在净化她们身上的污秽。”
“11月1日,小静最听话。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因为你们都需要被拯救。”
笔记只到这里。秦风合上本子,心里发寒。这个凶手把自己当成了审判者,认为自己在“拯救”这些女性。
“她们还活着吗?”小王问。
“笔记没写完,可能还活着。”秦风说,“但陈伟明在哪?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秦队,有车!”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秦风冲出屋子,看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巷子口冲出去,撞开了路障。
“追!”
秦风跳上警车,追了出去。面包车在废墟间横冲直撞,最后冲上一段废弃的铁轨,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下车就跑。
“陈伟明!站住!”
那人回头,正是照片上的陈伟明,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把刀。他看到警察,不但没停,反而加速往铁轨深处跑。
秦风追上去。陈伟明对地形很熟,在废弃的火车车厢间穿梭。秦风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陈伟明!你跑不掉了!人在哪?”
陈伟明突然转身,把刀扔过来。秦风侧身躲过,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
“人在哪?!”秦风怒吼。
陈伟明笑了,眼神疯狂:“她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你们找不到,永远找不到。”
“说!”
“游戏开始了,秦警官。”陈伟明笑得更疯狂,“你也是玩家,现在轮到你了。”
秦风心里一沉,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回头,看到林瑶从车厢后走出来,脸色苍白。
“秦风,有张卡片……贴在我车上。”
秦风松开陈伟明,冲过去。林瑶的车窗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同样的字:“游戏开始了”。
但这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秦警官,你的搭档很漂亮。下一个,会是她吗?”
秦风浑身冰凉,转头看向被特警按住的陈伟明。陈伟明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我,秦警官。游戏,才刚刚开始。”
秦风意识到,他们抓到的可能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夜行者”,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