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亮,脚下的路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整片村庄,只绰绰约约带着黑影,偶有风动,似是人影,胆子小一点的只怕是要吓坏了。
张代荷行至半山腰,刚到鸡场。
二大爷养来看鸡的狗就开始狂吠。
张代荷板着脸,斥道:“你要死啊,谁都乱咬,一家人都不认识了?改天给你炖了信不信!!”
狗:……
吓狗的人类,真可恶!
二大爷披上衣服,打开门,手电筒朝张代荷脸上一照:
“江河家的,你这么晚咋还来我老头子这山上呢,有啥事明天说一样的。”
张代荷抬手挡了一下强烈的光,眼睛适应了,这才开口道:
“二大爷,我来是为了鸡肉的,我那边等着开店呢,这才不得不大晚上来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她将手里带的鸡蛋糕递给二大爷。
二大爷假意推辞,手却紧紧攥着鸡蛋糕:
“哎哟哟你说你这女娃干啥呢,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啊。”
他掂了掂鸡蛋糕,“嘿,江河那臭小子每次来都没想到我这老头子,还是你好啊,江河家的。”
张代荷笑笑。
没管他的装模作样,将鸡蛋糕往他怀里一塞。
陈江河那人,思维很好,却不擅长交际。
简单点说,就是智商很高,情商却低。
不过二大爷是陈氏族人,她也不会在他们面前贬低陈江河。
张代荷连忙道:“他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实诚,但是心里可想着你呢。”
二大爷点点头,“是啊,那孩子有出息,以后我们老陈家出息了。”
张代荷颔首应和。
两人说着话,下了山。
村口的大槐树,众人还聚集在一起讨伐张代荷。
她刚一出现,众人便噤了声。
二大爷往哪儿一站,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
“你们平时不是要求很多吗,怎么现在一句话不说了?”
“现在有啥问题赶紧提出来,人家荷花跑一趟也不容易,耽误了做生意。”
刘孟芳撇撇嘴,冷笑道:
“那我们可就说了啊,市场的肉七毛三一斤,你收我们的肉却四毛钱就收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却只顾着自己在外面赚钱,一点都不顾大家的死活啊。
我们要求按照市场价收购我们的鸡,不然大家就不卖了,让你的炸鸡店关门。”
她斜眼瞪着张代荷,
仿佛张代荷赚的钱都是用她们的血汗钱赚来的。
张代荷看向众村民,“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成熟的鸡也就五毛钱一斤,她要半大的,四毛钱,并不算亏待这些人。
人心不足呐!
众人支支吾吾,
却都指向一个想法——那就是都觉得价格低了。
张代荷挑眉不语。
张大妹笑道:“就是啊,荷花,你要不按照市场价给我们收购,大家伙的鸡那是养的又好又肥的,你说是吧?”
张代荷抬手默默她身上最新款的确良的衣服,嗤笑道:
“这衣服是的确良的吧?”
扫视一圈,全村人这一个多月多多少少每家每户基本上都见了油水,面色红润。
“有时候用不完的鸡骨头,我还会让孝悌带回来给你们,想着大家都是同村的,从来不计较这些,现在你们是要跟我算账?”她淡淡道。
李培啐了一口,没好气道:
“呸,大家那是帮你消灭你用不上的垃圾呢,你不感谢我们就算了,真是的。
我们家的鸡,我做主,没有八毛钱我们不卖了。”
“市场价才五毛,你要八毛?你们说的七毛五,那是猪肉的价格。”张代荷眯起眼睛。
真以为她不知道行情呢。
陈江河紧赶慢赶,终于追上张代荷。
听到这话,他赶紧拉住张代荷劝道:
“荷花,要不咱们关店吧,我都说了听我的,你看现在出事了吧?”
陈江河一副只要张代荷求他,他就帮她解决问题的傲娇样子。
张代荷淡淡抽出自己的手,
“我再问你们一遍,是不是确定要提高价格,否则就不卖给我?”
张大妹咽了咽口水,有些为难道:“荷花对我也不错,要不就算了吧。”
她丈夫李培甩开她的手,没好气道:
“你懂啥,她张代荷在外面赚了多少钱啊,那都是乡亲们的血汗钱,就让她一个人赚了。”
张大妹还要劝。
李培没好气道:“信不信我再也不许你吃香肠炒蛋?”
张大妹咬唇,嗔了他一眼:“死鬼。”
大队长张鸡头没好气道:“你们俩打情骂俏滚回家去,现在是商量全村的生计问题,不是你俩的计生问题。”
他眯着眼看向张代荷。
他家养的鸡是最多的,只要提高价格,他可以赚更多。
奋斗大队的收入也会提高,到时候没准他还能升一级呢。
思及此,张鸡头搓搓手走上前:
“嘿,荷花你别跟他们计较,不过大家伙儿现在养鸡确实不容易,你看看……”
他嘿笑着,看向陈江河。
隔壁老王家的母猪下了不少猪崽,最近可谓是赚了不少钱。
整个人气血红润。
他指着陈江河道:“大家商量事跟江河说就行了,跟她一个娘们说干啥啊,做主不还是江河嘛。”
鲁大脚丫子扣扣自己的脚,吐出一口浓痰。
“就是啊,哪有一个娘们管事的,让她滚开,我们只跟陈江河谈。”
这些天憋屈的陈江河,突然被大家看重,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摆摆手,“我……我不行的,大家还是跟荷花商量吧。”
李培挽着他的肩膀,嗤笑道:“你是不是爷们,连自己婆娘都管不住??”
“管不住”这几个字就像是封印,放开了陈江河心里的滔滔大河。
理智决堤!
“你说得对。”
李培几人见状,以为有戏,搭着他恭维道:
“还以为你小子考上大学了,不理我们这些打小玩到大的兄弟了呢,走走走,上我家喝一口去。”
张代荷蹙眉,想说什么。
陈江河却早已经跟着几人走了。
陈富豪看着张代荷,叹了口气,“荷花啊,这女人……也不能太强势,压自家那人一头,不然憋坏了肯定是要出事的啊。”
作为过来人,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俩人到底是咋了。
陈富豪叹气道:“让他去喝吧,喝喝酒释放出来也好,到时候你们夫妻俩好好谈谈,价格的事再商量商量,大家伙儿说的也不无道理不是?”
反正这事利于他。
不掺和,也不阻止。
成了,他养的鸡也能翻一倍;
不成,也可以说是其他人的主意,他一直站在张代荷这边。
陈富豪呵呵一笑,转身走了。
广场上,霎时间冷下来,只留下张代荷一人。
她回眸,泛着清冷月光的村子清晰地印在眼前,路边还有些歪七倒八的农具。
家家户户门口放了好几个鸡笼子,其他的牲畜都被抛弃了。
张代荷嘴角一勾:“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