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连弩显威!(1 / 1)

叛军的冲锋,彻底乱了。

军官嘶吼着想要稳住阵线。

“稳住!”

“不要停!”

“继续冲!”

可他们的声音,完全被弩机声与惨叫声淹没。

没人能稳得住。

因为每一秒,都有人在倒下。

而箭,仍在射。

连弩的可怕之处,在这一刻彻底显现。

射速太快。

快到让人绝望。

普通弓箭尚且需要拉弓、瞄准。

而连弩,只需要扣动机括。

一扣。

一箭。

再扣。

再射。

箭槽里的弩箭,几乎是连着飞出去。

叛军前军,像是被一面无形的铁墙挡在阵前。

撞上去。

不是被弹回。

而是被碾碎。

有人终于崩溃了。

“退!”

“快退!”

喊声刚刚出口。

一支弩箭便从侧面射来。

直接钉进他的脖子。

声音戛然而止。

恐慌开始蔓延。

不是一人。

不是一队。

而是整片前军。

他们第一次发现。

这不是靠勇气就能冲过去的阵线。

这是会要命的。

真正会要命的。

中山王站在阵后。

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前方。

盯着那片不断倒下的前军。

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不对……”

他下意识低声开口。

这不该是这样的。

在他的预想中。

三万新军,面对十五万冲锋。

即便弓弩再密,也顶多压一压阵脚。

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

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前军不是减速。

是直接被打停。

甚至开始倒退。

“怎么回事?!”

中山王猛地转头,冲着身边的副将怒吼。

“他们怎么还没冲过去?!”

副将的脸色已经发白。

他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冲不过去。

根本冲不过去。

弩箭仍在飞。

一轮接一轮。

毫不停歇。

前军的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尸体已经堆在阵前。

甚至形成了短暂的阻挡。

后续骑兵被迫减速。

这一减速。

便彻底失去了冲锋的优势。

中山王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意识到不妙了。

非常不妙。

“传令!”

“让前军散开!”

“拉开阵线!”

他试图调整。

试图用经验挽回局势。

可命令刚刚传出。

弩箭便射得更狠。

玄甲军的连弩,开始调整射击角度。

不再只盯着最前排。

而是覆盖整个前军密集区域。

散不开。

根本散不开。

人多,阵密。

想散,意味着停。

而停下来的代价,就是被箭雨彻底覆盖。

中山王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

失控。

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

不是他熟悉的节奏。

“他们的箭,为什么这么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副将的声音发颤。

“王爷……”

“这不是普通弓箭。”

“这是连弩……”

“而且数量……太多了。”

中山王猛地抬头。

再看向玄甲军阵前。

这才真正意识到。

那不是零散的弓弩手。

那是一整片连弩阵。

一层接一层。

轮换射击。

几乎没有空档。

前排射完,后排补上。

连弩声,从未断过。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卫清挽敢出城迎战。

为什么她敢站在阵前。

不是狂妄。

是因为她真的有底气。

这个念头,让中山王心头一凉。

又一轮箭雨落下。

前军再度倒下一大片。

有人已经开始转身逃跑。

不是后撤。

是溃逃。

一旦出现第一个逃兵。

恐慌便如瘟疫一般扩散。

“别跑!”

“站住!”

“回来!”

军官的吼声此起彼伏。

可没人听。

因为活命,比军令重要。

中山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再没有之前的嚣张。

再没有之前的自信。

他握着马缰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撤……”

他下意识吐出一个字。

可话到嘴边,又猛地咬住。

不行。

不能撤。

十五万,被三万弓弩逼退?

这要是传出去。

他这个中山王,就彻底成了笑话。

可现实,却在逼他低头。

箭,还在射。

前军,已经完全失控。

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整个阵前,像是一场屠杀。

而屠刀。

就是那一排排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连弩。

中山王的战马忽然受惊。

一支流箭从前方飞来。

虽然未中。

却擦着马头掠过。

战马猛地一跳。

中山王险些从马上摔下。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

脸色瞬间煞白。

那一刻。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一战。

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

城楼之上。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在第一轮弩箭落下之后,忽然就消失了。

不是没人说话。

而是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香山七子几乎是同时向前一步,贴近城垛,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他们亲眼看见。

叛军前军,在冲锋途中,被硬生生按死在阵前。

不是减速。

不是受阻。

而是——停住了。

王案游的瞳孔,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猛地收缩。

他原本撑在城墙上的手,下意识松开,又重新按紧。

指节发白。

“这……”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画面。

元无忌站在他身旁。

从第一轮箭雨开始,他就没有再眨过眼。

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阵前。

盯着不断倒下的叛军。

盯着那些连人带马翻滚的身影。

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弓弩。”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低。

却异常笃定。

长孙川原本一直沉着脸。

可当第二轮、第三轮弩箭接连压下,前军彻底崩乱时,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看见没有?”

“不是齐射。”

“是轮射。”

郭芷立刻反应过来。

“对。”

“前排射完,后排立刻补。”

“根本没有空档。”

她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震动。

“这意味着,对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王案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只是语气,明显有些发紧。

“可问题是——”

“弓弩,怎么可能射这么快?”

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

他们都懂兵。

也都见过战场。

弓箭的极限,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拉弓、瞄准、放箭。

再熟练的弓手,也需要时间。

可城外那一排排弩箭。

快得不像是人为。

更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杀器。

元无忌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人快。”

“是弩的问题。”

他抬起手,指向阵前。

“你们仔细看。”

“他们的动作很标准,但并不夸张。”

“速度并没有快到违背常理。”

“可箭,就是没停过。”

长孙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看了片刻,脸色骤然一变。

“箭槽。”

他说得很慢。

却异常清晰。

“不是一箭一装。”

“是多箭连槽。”

这句话一出。

城楼之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郭芷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也就是说……”

“那不是传统弓弩。”

“而是可以连续发射的连弩?”

王案游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

“连弩不是早就有吗?”

“可那种连弩,威力根本不够。”

“射程短,杀伤弱。”

“只能用于守城骚扰。”

他说到这里,声音下意识提高了一些。

“可你们看看现在!”

“这是守城骚扰?”

“这是正面屠阵!”

没有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叛军前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而弩箭,依旧在射。

“而且。”

元无忌继续开口。

语气比刚才更沉。

“你们注意箭矢。”

“不是轻箭。”

“是重弩箭。”

“这种箭,单支发射,已经很耗力。”

“可他们不仅射得快。”

“而且穿透力还这么强。”

长孙川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开口。

“意味着,这种弩,不仅改了结构。”

“还改了机括。”

“甚至可能改了弩臂材料。”

王案游下意识接了一句。

“这不是一件兵器。”

“这是一整套体系。”

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郭芷沉默了片刻。

才低声道:“难怪。”

“难怪娘娘敢出城。”

“难怪她敢让弓弩军顶在最前。”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对方近战。”

元无忌点了点头。

“不是挡骑兵。”

“是直接杀骑兵。”

“用弓弩,杀骑兵。”

这句话,若是放在一刻钟前说出来。

他们只会觉得荒唐。

可现在。

没人笑得出来。

王案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阵前。

“你们发现没有。”

“玄甲军,几乎没有动。”

“从列阵到现在。”

“他们的阵线,几乎没前移过。”

长孙川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对。”

“他们一直站在原地。”

“是叛军自己,撞上来的。”

郭芷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这意味着。”

“从一开始。”

“娘娘就算准了距离。”

“算准了射程。”

“算准了,什么时候放箭,能把对方按死在最前。”

城楼之上,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王案游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们刚才。”

“还在担心。”

“光靠弓弩,挡不挡得住。”

元无忌接过话。

“现在看。”

“不是挡不挡的问题。”

“是对方,根本没机会靠近。”

长孙川深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新军。”

“这是为战场量身打造的杀器。”

郭芷的目光,落在那道立于阵前的身影上。

卫清挽。

她从头到尾,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

下令。

观察。

再下令。

冷静得不像是在指挥一场生死大战。

更像是在执行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遍的方案。

“我现在明白了。”

郭芷轻声道。

“为什么陛下敢把这支军,交到她手里。”

“因为这种军队。”

“需要的不是冲锋的将军。”

“而是能把每一步,都算死的人。”

王案游缓缓点头。

“也明白了。”

“为什么她说。”

“此战。”

“必胜。”

城楼之上。

香山七子,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们眼前看到的。

已经不是单纯的兵力对抗。

而是——

战法的碾压。

认知的碾压。

而这场战争。

从弓弩响起的那一刻。

结局。

或许就已经注定了。

另外一边,许居正打呢个人这边。

最先失声的,是霍纲。

他原本一直死死盯着城外,拳头攥得发紧,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绷到极限的弓弦。

可当第一轮弩箭压下,叛军前军成片倒下之后,他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轮。

第三轮。

几乎没有间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了城垛边。

“这是弓弩?”

“这是在打仗?”

“这他娘的,是在收割啊!”

魏瑞站在他身侧。

方才还满头冷汗,此刻却连擦都忘了擦。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极大。

看着城外那片已经彻底乱掉的叛军阵线。

“这不是压制。”

“也不是阻拦。”

“这是……硬生生把前军给打散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仿佛自己看到的,并不是战场,而是一场完全违背常识的幻觉。

许居正一直没有说话。

从连弩第一次齐射开始,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背在身后的双手,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松开。

那种无意识的僵硬,终于缓缓褪去。

他盯着城外。

看着叛军冲锋的节奏被完全打乱。

看着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被射得人仰马翻。

看着前军根本无法靠近玄甲军阵前。

良久之后。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仿佛把方才所有的压抑和紧绷,都一并吐了出来。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身边几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霍纲转头看向他。

“许相?”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抬手,指了指城外。

“你们看。”

“叛军现在,还在往前冲。”

“可阵型已经乱了。”

魏瑞立刻反应过来。

“对。”

“前面的倒了。”

“后面的还在推。”

“骑兵和步卒,已经挤在一起了。”

边孟广一直站在最后。

从弓弩响起开始,他的眼神就没有移开过。

此刻听到许居正的话,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却异常笃定。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霍纲一愣。

“什么意思?”

边孟广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紧紧盯着战场。

“弓弩杀人,只是一方面。”

“真正致命的,是它打乱了冲锋节奏。”

“骑兵最怕的,从来不是死伤。”

“而是冲不起来。”

魏瑞心头一震。

“你是说……”

边孟广点头。

“对。”

“只要第一波冲锋被按死。”

“后面的,就全是靶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变得复杂。

“而这支玄甲军。”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对方近身。”

霍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可这是弓弩啊。”

“不是火器。”

“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边孟广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盯着阵前那些几乎没有停过射击的弩阵。

看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射箭的时候。”

“几乎没有调整阵型。”

魏瑞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边孟广继续道。

“这弓弩的有效射程,很稳定。”

“稳定到不需要频繁修正。”

“也就是说。”

“这不是临时拼出来的兵器。”

“而是经过大量实战推演的制式军械。”

许居正的眼神,骤然一凝。

“制式?”

边孟广点头。

“对。”

“而且,是为大规模作战准备的制式。”

这句话一出。

城关之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霍纲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娘的……”

“这是什么神仙弓弩?”

魏瑞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敬畏。

“难怪娘娘敢出城。”

“难怪她一点都不慌。”

“她不是赌。”

“她是早就知道,能打成这样。”

许居正的目光,终于从战场上移开了一瞬。

他看向身旁几人。

“我们刚才。”

“还在商议。”

“若是守不住,就调禁军。”

他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

“现在看来。”

“是我们多虑了。”

霍纲沉默了一下。

随即重重点头。

“是。”

“以这种打法。”

“别说十五万。”

“就算再多几万。”

“只要敢这么正面压上来。”

“都是白送。”

边孟广却摇了摇头。

“不。”

“不是白送。”

他看着城外。

语气异常认真。

“是被算死了。”

魏瑞心中一震。

“算死?”

“对。”

边孟广缓缓说道。

“从出城。”

“到列阵。”

“到弓弩先行。”

“每一步。”

“都是针对中山王这十五万兵马的。”

“如果他选择围城。”

“可能还有变数。”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不该选的路。”

霍纲忍不住问。

“正面硬冲?”

边孟广点头。

“正面硬冲。”

“也是最容易,被这支军队吃掉的打法。”

许居正沉默了很久。

最终。

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现在,终于明白一件事了。”

魏瑞下意识问。

“什么?”

许居正的目光,再次落回战场。

“陛下让皇后娘娘出城迎敌。”

“不是冒险。”

“而是——”

他顿了顿。

“想让这一战。”

“打得干干净净。”

霍纲深吸一口气。

“打到。”

“叛军再无翻身之力。”

许居正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

不重。

却仿佛落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魏瑞看着城外那片仍在被弩箭压制的阵线。

原本悬在胸口的那块大石,终于一点点落了下去。

他忍不住低声道:

“早知道。”

“我刚才就不该那么慌。”

霍纲苦笑。

“谁能想到。”

“三万新军。”

“能打成这样?”

边孟广的目光,却变得愈发复杂。

“这还只是开始。”

这句话。

让几人同时一愣。

“什么意思?”

边孟广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城外,轻声道:

“等中山王反应过来。”

“想要退的时候。”

“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

城关之内。

几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

这一战。

他们原本以为,是一场生死豪赌。

可现在看来。

从一开始。

胜负的天平,就已经被人,提前按死了。

中山王原本还站在高处。

他甚至还保持着方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在他的认知里,这一轮箭雨,无非是城外守军最后的挣扎。

只要熬过去。

骑兵贴上去。

一切都会结束。

可下一瞬。

一支飞箭,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

速度极快。

几乎没有任何拖尾的声音。

中山王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耳侧猛地一凉。

随即。

“嗖——”

那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锋锐的箭簇,直接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

断发在空中飘落。

中山王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错觉。

是真的擦到了。

只差一点点。

那支箭,就会直接贯穿他的头颅。

中山王的呼吸,瞬间乱了。

冷汗,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这才意识到。

这箭。

不是乱射。

而是精准到了可怕的程度。

“殿下!”

冯忠几乎是同时冲了上来。

一把将中山王往后拽了一步。

“危险!”

中山王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可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战场。

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因为就在他刚刚避开那支箭的同时。

前军那一整片区域。

又倒下了一大片人。

不是零星。

而是一片。

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后方的步卒收势不及。

直接撞了上去。

惨叫声。

嘶吼声。

瞬间混成一团。

可这还没完。

连弩没有停。

根本没有停。

箭雨像是被人按着节奏倾泻下来。

一轮接着一轮。

没有空档。

没有间隙。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卒。

甚至连抬盾的机会都没有。

刚刚稳住身形。

下一刻。

就被弩箭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