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追击?!(1 / 1)

呼啸的箭雨之下,中山王麾下的叛军乱作一团。

有的人被直接贯穿胸腹。

箭矢穿体而出。

又钉在后方的人身上。

一箭。

两人。

甚至三人。

血雾在阵前炸开。

马匹受惊。

疯狂嘶鸣。

却又无处可逃。

中山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逐渐浮现的恐惧。

他看见。

自己的军队。

正在变成靶子。

一个接一个。

站在原地。

被射杀。

他们不是不想冲。

而是冲不了。

前方的人倒下。

后面的人被迫停住。

阵线开始拥挤。

一旦有人停下。

就立刻成了最明显的目标。

弩箭专挑人多的地方落。

专挑停滞的位置射。

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

中山王喃喃自语。

声音发干。

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哪怕是面对北境最凶悍的敌军。

哪怕是攻打最坚固的城池。

他也从未见过。

一支军队。

被压制到连靠近都做不到。

“殿下!”

冯忠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

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中山王猛地回头。

眼中已经布满血丝。

“你说什么?”

冯忠硬着头皮继续道。

“前军已经完全乱了。”

“再冲。”

“只会死更多的人。”

“这不是攻城。”

“是送命。”

中山王的手。

死死攥紧了刀柄。

指节发白。

“十五万!”

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

“我有十五万大军!”

“难道还拿不下这三万?”

冯忠没有再辩。

只是低声道。

“殿下。”

“兵力再多。”

“也要能打得出来。”

“现在。”

“他们连近身都做不到。”

中山王猛地转头。

再度看向战场。

这一眼。

彻底让他哑火了。

前军。

已经开始出现溃散迹象。

不是全线崩溃。

而是一段一段地退缩。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被挤得站不稳。

有人干脆丢了兵器。

只想着躲箭。

可躲不开。

箭雨追着他们落。

你退。

箭也跟着退。

你停。

箭就钉在你身上。

完全不给任何调整的空间。

中山王的喉结。

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

他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一场他们能硬打下来的仗。

“殿下。”

冯忠再次开口。

语气已经近乎哀求。

“先撤吧。”

“再不撤。”

“前军就要全没了。”

“只要人还在。”

“以后总还有机会。”

中山王的眼神。

疯狂闪动。

不甘。

愤怒。

屈辱。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可现实。

却冷冰冰地摆在他面前。

又一轮箭雨落下。

前方。

再度倒下一片。

中山王终于猛地闭上了眼。

下一刻。

他狠狠一挥手。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撤。”

冯忠一愣。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鸣金!”

中山王猛地睁开眼。

脸色铁青。

声音嘶哑。

“全军撤退!”

“立刻撤!”

鸣金声响起。

刺耳而急促。

在战场上空回荡。

这是撤军的信号。

可这一刻。

听在中山王耳中。

却比任何战鼓都要难听。

叛军开始后撤。

可撤得并不从容。

后退的人群。

依旧在弩箭的覆盖之下。

每一步。

都有人倒下。

每一步。

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中山王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军。

狼狈撤退。

脸色。

一寸一寸地阴沉下去。

这一战。

他输了。

而且。

输得极其难看。

……

许居正等人这边,正焦急的打量着战场的变化。

城外的战场,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变得极其混乱。

并非那种一触即溃的混乱,而是一种被硬生生打断节奏后的失序。

中山王的前军,最先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号令。

而是因为冲锋,已经无法继续。

原本奔行如雷的骑兵队列,此刻速度骤降,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响,开始变得零碎、杂乱,失去了先前那种整齐推进的压迫感。

许居正站在城关前。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从最前排的骑兵,慢慢移向中段,再落到后方的步卒。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极其关键的事情。

整个叛军的阵线,在“向前”和“向后”之间,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前军不敢再冲。

后军却仍在被催促。

这种撕裂,是任何一支军队最危险的信号。

“他们……顶不住了。”

这句话,是魏瑞说的。

声音很低。

却异常笃定。

霍纲原本还在关注城门附近的防务,此刻猛然回头,目光顺着魏瑞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便停住了。

城外。

原本如同一面黑墙般压来的兵阵,已经出现了大片空隙。

不是主动拉开。

而是被迫散开。

倒伏的骑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阵前,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着乱跑,直接冲乱了后续部队的队形。

而弩箭。

还在继续。

没有停。

没有歇。

箭雨不是一阵一阵地落下,而是以一种极不讲理的方式,持续覆盖着那片区域。

仿佛那片地带,已经被彻底封死。

“这不是守。”

霍纲喃喃开口。

“这是压。”

他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见过太多战阵。

也亲自指挥过攻守。

可像眼前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没有冲锋对冲。

没有短兵相接。

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接战。

十五万大军,就被硬生生挡在阵前,进不得,退不利。

魏瑞的呼吸,明显快了几分。

他一直以为,今日最大的悬念,在于玄甲军能否撑住第一波冲击。

可现在看来。

所谓“第一波”。

甚至还没真正成形。

“这弓弩……”

魏瑞低声道。

“不是用来射人的。”

“是用来切断冲锋的。”

许居正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向魏瑞。

“你什么意思?”

魏瑞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手指向城外。

“你看他们倒下的位置。”

“几乎全部集中在推进最密集的区域。”

“不是零散击杀。”

“是持续封锁。”

“只要进入那条线。”

“就出不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器优势。

而是一整套,围绕着这种弓弩展开的战术。

许居正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卫清挽此前所说的“静待胜利”,并非宽慰之词。

而是判断。

一种基于绝对掌控之上的判断。

边孟广一直站在最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频繁开口。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在叛军阵线的变化上。

直到此刻。

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结束了。”

霍纲一怔。

“现在就下定论?”

边孟广点头。

“前军一旦停滞。”

“骑兵的优势,就彻底没了。”

“而他们现在。”

“连重新组织冲锋的机会都没有。”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

城外的叛军阵营,终于出现了更明显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减速。

而是开始后移。

最先调头的,是靠前的骑兵。

随后,是被冲乱的步卒。

再然后,军官开始大声呼喊,试图稳住阵型,却发现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整个过程,看上去极其狼狈。

没有章法。

没有节奏。

就像一支被人迎头打散的队伍,只剩下本能地远离危险。

霍纲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在退。”

这不是疑问。

是确认。

魏瑞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那是压抑了许久后,终于松开的一丝弧度。

“不是试探性撤退。”

“是彻底放弃推进。”

许居正没有说话。

但他原本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仿佛直到现在,才允许自己真正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三万。”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挡住了十五万。”

霍纲忍不住苦笑。

“何止是挡住。”

“这是把人打回去了。”

城外。

中山王的军阵,已经彻底失去了先前的气势。

号角声变得凌乱。

战鼓断断续续。

原本用于进攻的阵型,此刻更像是仓促撤离。

而城前的玄甲军。

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

阵型未变。

队列未乱。

就连前排的盾兵,都没有后撤半步。

这份对比,强烈得近乎刺眼。

魏瑞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很确定了,自己能够打得过十五万兵马?”

边孟广点头。

“看起来,是这样啊,只怕不只是皇后娘娘这么想,军士们只怕也会这般想!”

“真的很难想象啊,三万人,竟然挡住了十五万兵马!”

许居正缓缓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是担忧。

也不是庆幸。

而是一种,重新评估之后的郑重。

“陛下练的这支军。”

他缓声道。

“已经不能用‘新军’二字来形容了。”

霍纲接口。

“这是压箱底的东西。”

“不是拿来打消耗战的。”

“是专门用来,打决定性一战的。”

魏瑞忍不住摇头。

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这样的弓弩。”

“这样的节奏。”

“这样的配合。”

“中山王输得,一点都不冤。”

城外的叛军,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再没有任何回头的迹象。

城关前。

风吹过战场。

带走血腥味。

也带走了方才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居正站在原地。

良久。

才低声说了一句。

“洛陵。”

“守住了。”

而这一次。

再没有任何人。

对此产生怀疑。

香山七子这边,情况与大差不差。

城外的动静,在某一个呼吸之间,忽然变了味道。

那原本如同铁潮般压来的叛军阵列,不再具备任何向前的锋芒,反倒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顶住,随即开始松散、塌陷。

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是站在城楼最前方的王案游。

他起初只是觉得不对劲。

不是声音不对。

而是节奏。

冲锋的节奏断了。

那种持续不断、逼迫人心神紧绷的推进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杂乱、迟滞、断断续续的动静。

“等等……”

王案游下意识向前探身。

他的目光越过城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原本该不断逼近的黑影。

可现在。

那片黑影,正在后移。

不是整体撤退。

而是一块一块地往回缩。

“他们……”

王案游的话没说完。

因为下一刻,他看见了更清晰的一幕。

叛军最前排的骑兵,已经完全乱了。

战马失控,横冲直撞,有的甚至直接调头狂奔,带翻了后方的步卒。

人群被迫分流。

阵线被撕开。

整个战场,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狠狠割了一道口子。

元无忌站在王案游身侧。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攥住了城墙边缘的木栏。

指节发白。

他的视线,一直锁在同一个位置。

那里。

是弓弩覆盖最密集的区域。

“这不是溃散。”

他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动。

“这是……被打回去了。”

长孙川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确定?”

元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城外。

“你看他们后撤的顺序。”

“不是一股脑地跑。”

“而是被逼着让出空间。”

“前面根本站不住人。”

这句话,让长孙川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这一次。

他看得比刚才更仔细。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事实。

并非叛军不想再冲。

而是每一次试图重新集结。

都会立刻遭到弩箭覆盖。

没有停歇。

没有空隙。

就像一张始终张开的网,只要有人试图向前,就会立刻被兜住。

“这是……连射?”

长孙川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不是没见过弓弩。

可从未见过这种用法。

不是零星压制。

而是持续封锁。

郭芷一直站在几人身后。

她原本紧抿着唇,神情绷得极紧。

可随着叛军开始明显后撤,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变化。

那是一种,从不安到难以置信的转折。

“他们连阵型都没换。”

她低声说道。

“玄甲军,一步都没动。”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几人心里。

是的。

直到现在。

玄甲军始终立于原地。

没有追击。

没有推进。

只是站在那里。

却逼得十五万大军节节后退。

王案游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却带着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现在终于明白。”

“为什么娘娘敢出城迎敌了。”

元无忌缓缓点头。

“不是赌。”

“是算准了。”

长孙川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算准了……对方根本冲不过来。”

几人再次看向城外。

此刻的叛军,已经完全失去了进攻的姿态。

原本密集的队伍,被迫拉开距离。

军官的号令,显得徒劳而急促。

有人试图稳住阵脚。

却在下一轮弩箭压制下,不得不再次后撤。

“这已经不是兵力的问题了。”

郭芷轻声道。

“这是层级差距。”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异常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反倒让人心头发紧。

香山七子,没有一个人再说“侥幸”。

因为眼前的一切,根本无法用运气解释。

这是设计。

是准备。

是提前为这场战事,量身打造的杀局。

元无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发现没有。”

“从一开始。”

“玄甲军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王案游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恍然。

是的。

从列阵,到放箭。

再到持续压制。

没有一次慌乱。

没有一次迟疑。

这不是临场应变。

而是预演过无数次的结果。

“这哪里像新军。”

长孙川忍不住低声感叹。

“这分明是——”

他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因为再往下说,已经有些骇人。

郭芷却替他说完了。

“是只等上场的底牌。”

城外。

叛军终于开始大规模回撤。

不再试图掩饰。

不再假装调整。

是真正意义上的退却。

那一刻。

城楼之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没有欢呼。

没有呐喊。

香山七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仿佛在亲眼见证,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情。

王案游深吸了一口气。

“十五万。”

他缓缓开口。

“就这么退了。”

元无忌苦笑了一下。

“而且退得很干脆。”

长孙川的目光,落在那片被箭雨反复覆盖的空地上。

“以后。”

他说。

“这场仗,会被写进兵书。”

郭芷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点头。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

为什么陛下敢放心让卫清挽站在阵前。

为什么敢让三万兵马,正面对抗十五万。

因为这不是对等的较量。

而是一场,早已决定结局的对阵。

风吹过城楼。

吹动几人衣角。

城外的叛军身影,正在一点点远去。

而城内。

香山七子,依旧站在原地。

久久未动。

他们心中清楚。

今日所见。

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人,对“战”的认知。

……

叛军阵线后撤的速度,越来越明显。

最前方的旗帜,已经调头。

原本嘈杂的战场,渐渐拉开距离。

就在城楼之上,气氛尚未完全松下来的那一刻。

一道声音,从城外传来。

清晰。

冷静。

没有半分犹豫。

“追击。”

只有两个字。

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城楼之上。

香山七子,几乎同时怔住。

王案游最先反应过来。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什么?”

他的声音下意识压低,却掩不住惊愕。

元无忌猛地向前一步。

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那道立于阵前的身影。

手势已经落下。

不是试探。

不是虚晃。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令。

“她要追……”

元无忌喉咙发紧。

后半句话,竟没能立刻说出口。

长孙川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不是震撼。

而是警觉。

一种久经沙场之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不对。”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个时候,怎么能追?”

郭芷原本一直紧绷着的神情,在这一刻彻底崩开。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指尖冰凉。

“这是穷寇。”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兵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退而不乱,尚有余力。”

“现在追出去……”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王案游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盯着城外。

只见玄甲军阵中,已经开始有动静。

不是迟疑。

不是讨论。

而是立刻执行。

阵型在变。

前排开始前移。

原本稳如铁壁的阵线,正在缓缓向前推进。

没有混乱。

没有犹豫。

就像是早已写进军令里的下一步。

“她疯了吗?”

王案游忍不住低声道。

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促。

“我们刚刚赢的。”

“是靠弓弩。”

“不是靠冲阵。”

“现在优势全在城前。”

“只要守住——”

“哪怕不追。”

“中山王也不敢再打。”

元无忌猛地摇头。

“不一样了。”

他盯着那正在前压的军阵。

目光复杂至极。

“现在追。”

“不是贪功。”

“是要把这场仗,彻底打断。”

长孙川却并没有被他说服。

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可问题就在这里。”

“我们只有三万。”

“他们就算退了。”

“也还有十几万。”

“而且骑兵居多。”

他说到这里,语速明显加快。

“弓弩一旦无法持续压制。”

“一旦被拉进近战。”

“玄甲军再强。”

“也吃不消。”

郭芷点头。

“对。”

“这是拿自己的短处。”

“去赌对方会不会继续乱。”

她抬头,看向城外。

“可战场,从来不是赌。”

王案游的拳头,已经攥紧。

他的视线追随着那道不断向前的军阵。

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这是在逼中山王。”

“逼他回头。”

“逼他不得不应战。”

“可万一……”

元无忌打断了他。

“你觉得。”

“中山王现在,还有胆子回头吗?”

这句话,让几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是的。

从理智上来说。

中山王未必敢。

可战场,从来不是完全由理智主导。

尤其是。

在刚刚经历那样一场惨败之后。

长孙川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我才说。”

“这个命令,很险。”

“险到不像是临场决定。”

郭芷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的目光,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