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反扑!(1 / 1)

“你是说……”

“这是提前想好的?”

元无忌没有否认。

“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只守。”

“而是要趁着对方士气最乱的时候。”

“把他们的退路,也一并压垮。”

王案游却忍不住反驳。

“可这样一来。”

“玄甲军等于离开了城防。”

“离开了最安全的位置。”

“如果中山王咬牙反扑——”

“我们来不及接应。”

他说这话时。

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太清楚这一步有多危险。

城楼之上。

其他守军,也已经注意到了玄甲军的动向。

低声议论,开始蔓延。

“追出去了?”

“真的假的?”

“这时候追?”

“刚赢一场。”

“不是该稳住么?”

这些声音,像细碎的石子。

不断砸在香山七子的心上。

郭芷忽然开口。

“你们发现没有。”

“玄甲军,没有一个人迟疑。”

这一句话。

让几人同时一愣。

是的。

从下令,到前压。

所有动作,连成一线。

没有讨论。

没有停顿。

就像追击,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长孙川低声道。

“如果连我们。”

“都觉得这个命令太冒险。”

“那说明。”

“他们看到的战场。”

“和我们不一样。”

王案游的喉咙,明显动了一下。

“可这不代表一定对。”

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急切。

“有些时候。”

“太相信兵。”

“也会出事。”

元无忌沉默了片刻。

随后,缓缓说道。

“你怕的。”

“不是玄甲军打不过。”

“而是怕这一仗。”

“赌得太大。”

王案游没有否认。

他确实在怕。

怕这一场刚刚到手的胜势。

被一次追击,全部送出去。

城外。

玄甲军已经彻底脱离原本阵地。

三万兵马。

开始以整齐的队形,向前推进。

没有狂奔。

没有散乱。

但每一步。

都在远离城墙。

王案游忽然觉得。

城楼之上,空了。

不是位置。

而是心理上的支撑。

“如果失败。”

他低声说。

“这一退。”

“就不是败一场。”

“而是直接断在城外。”

郭芷闭上眼。

又很快睁开。

“可如果成功。”

她轻声道。

“中山王。”

“就再也没有资格。”

“站在洛陵城前。”

这句话。

像一把刀。

悬在所有人心头。

成。

或败。

只在这一追之间。

香山七子。

再没有人开口。

他们只能站在城楼之上。

看着那支三万人的军队。

一步步。

主动迎向。

尚未彻底崩散的十五万敌军。

许居正等一众老臣这边。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霍纲。

他站在城门楼下,本是盯着叛军撤退的方向,想要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溃散。

可下一刻。

他的目光,却猛地一滞。

不是因为叛军。

而是因为城外那支原本稳守阵前的玄甲军。

正在动。

不是收阵。

不是回撤。

而是——

向前。

霍纲的瞳孔,骤然一缩。

“等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突兀的紧绷。

“他们这是……”

魏瑞已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整齐前压的阵线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出阵?”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要追?”

许居正原本还在低声与城防官吏交代善后。

听到这两个字,动作瞬间顿住。

他转过身。

几步走到城垛旁。

目光越过城关。

落在那道已经举手下令的身影上。

卫清挽。

“追击……”

许居正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

却透着一股沉重。

边孟广站在几人之后。

原本一直没有说话。

可当他看到玄甲军开始整体推进时,眉头却缓缓拧了起来。

不是惊喜。

而是警惕。

一种老将特有的、本能的警惕。

“她下令追了。”

霍纲的语速,明显快了几分。

“这一步……”

他没有说完。

可话里的迟疑,已经非常明显。

魏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

“赢了这一阵。”

“靠的是弓弩。”

“靠的是压制。”

“不是正面冲杀。”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抬高了些声音。

“现在追出去。”

“就是主动放弃优势。”

“这不合兵法。”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城外。

看着那支队伍,离城墙越来越远。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兵法里。”

“确实有‘穷寇莫追’。”

“可也有一句。”

“趁势而击,断其气。”

魏瑞一怔。

“可问题在于。”

“我们与对方,兵力差距太大。”

“这一口气。”

“真断得动吗?”

边孟广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

却压住了几人的议论。

“从纯军理上看。”

“这一步。”

“风险极高。”

霍纲立刻接话。

“没错。”

“三万对十五万。”

“哪怕对方刚败。”

“哪怕士气受挫。”

“一旦缓过来。”

“骑兵回头反冲。”

“玄甲军吃不消。”

魏瑞点头。

“而且弓弩再强。”

“也不可能一边移动一边保持刚才的射击密度。”

“失去阵地。”

“就是在削弱自己。”

这一次。

许居正没有反驳。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说的。”

“都对。”

这一句。

反倒让几人愣住了。

霍纲皱眉。

“既然如此。”

“那为何不劝?”

许居正苦笑了一下。

“你觉得。”

“现在还劝得住吗?”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城外。

玄甲军的推进,已经不是试探。

而是既定行动。

前锋已经展开。

中军稳定跟进。

后阵严整。

所有动作,层次分明。

这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一套完整的追击部署。

边孟广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她不是冲动。”

他说得很慢。

“她是认定。”

“这一仗。”

“不能停在这里。”

魏瑞的喉咙,微微发紧。

“可万一看错了呢?”

“战场上。”

“哪有不看错的时候。”

霍纲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这一步要是走错。”

“城外三万。”

“城内所有人。”

“都得陪着赌。”

许居正沉默了片刻。

随后,轻声道。

“所以。”

“陛下当初。”

“才会把这支军队。”

“交到她手里。”

这句话。

让几人同时一震。

边孟广抬头,看向许居正。

“你是说……”

许居正点了点头。

“不是没人想过风险。”

“而是有人。”

“愿意替所有人承担。”

魏瑞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城内的其他官员,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频频回望城外。

有人甚至忍不住询问禁军是否需要提前布防。

紧张的情绪。

在城关内迅速蔓延。

霍纲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追击失利。”

“禁军来不及出城接应。”

“那后果……”

边孟广摇了摇头。

“所以她才要快。”

“快到不给对方重整的时间。”

“也不给我们反悔的余地。”

魏瑞苦笑。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在压命。”

许居正却缓缓站直了身子。

目光不再游移。

而是稳稳地看着前方。

“是。”

“可若不压这一把。”

“洛陵。”

“永远都会被人惦记。”

“中山王退了。”

“还会有下一个。”

“只有这一仗。”

“把他们打怕。”

“打断。”

“打碎。”

“洛陵,才能真正站稳。”

边孟广沉默良久。

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这么一说。”

“我反倒明白了。”

霍纲一愣。

“明白什么?”

边孟广的目光,重新落在城外那支不断前行的军队上。

“她不是在追兵。”

“她是在追局势。”

魏瑞怔住。

许居正却轻轻点头。

“是啊。”

“这一步。”

“若成。”

“中山王不只是败。”

“而是再无资格。”

“回头。”

城关之内。

所有人。

都不再说话。

因为此刻。

任何议论。

都已经无济于事。

能做的。

只有等。

等那支三万人的军队。

用胜负。

来回答所有质疑。

……

玄甲军的阵线一动,变化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完成的。

原本稳立阵前的连弩手率先收弩,弩机被迅速卸下,交由后阵军士接应。弓弩并未弃置,而是按照早已规划好的次序,被迅速撤回阵后,由专门的辎重兵统一收拢。

前阵随之打开。

盾兵左右分列,阵线向内收紧,长枪手与剑盾兵迅速前移,脚步踏在地面上,沉稳而有节奏,没有半点慌乱。

这是一次极为熟练的阵型切换。

从远处看去,仿佛一头原本伏地的猛兽,在完成致命一击后,毫不迟疑地抬起头颅,露出真正用于搏杀的獠牙。

卫清挽立在中军之前,只是抬手向前一挥,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追击的命令,已经下达。

三万玄甲军,几乎同时动身。

他们并未全线压上,而是以前锋为矛,中军为骨,后阵为盾,呈现出极为标准的追击阵型。

脚步不乱,队形不散。

即便是在追击之中,阵线依旧保持着清晰的层次。

而另一边,中山王的叛军,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前军在弩箭的打击下损失惨重,撤退本就仓促,许多军士甚至来不及整理队形,只是凭着本能向后退去。

骑兵失去了冲锋的节奏,步兵被裹挟其中,原本应当井然有序的撤军,逐渐演变成了混乱的后退。

就在这时。

叛军后阵,忽然发现了异样。

“他们动了!”

“追上来了!”

这一声呼喊,像是往油锅里丢进了一点火星。

不少叛军军士下意识回头。

当他们看见那支原本停在阵前的玄甲军,竟然开始整体前压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愕然。

追?

三万人,追十五万?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许多叛军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而正是这一瞬的迟疑,让局面开始发生变化。

冯忠最先意识到不对。

他原本一直随在中山王身侧,负责统筹后阵与传令事务。

当他看见玄甲军收弩、换兵、推进的整个过程时,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变了。

“不对。”

他低声道。

“他们不是虚张声势。”

“这是要真追。”

身旁的几名将领还没反应过来。

“追就追。”

“他们敢追,不是正好么?”

“弓弩没了,看他们拿什么挡。”

冯忠却已经顾不上与他们争论。

他猛地转身,招来亲兵。

“立刻去前军。”

“把情况报给王爷。”

“就说——”

他顿了一下。

声音压得极低。

“玄甲军追击,阵型完整,不是乱冲。”

亲兵一惊,却不敢耽搁,立刻策马而去。

消息传到中山王那里时,他正骑在马上,回望洛陵城方向。

他的心情,本该是阴沉的。

毕竟,这一轮正面冲锋,损失远比他预想得要大。

可当他听见“玄甲军追击”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却猛地一愣。

“追击?”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那军士连忙重复。

“回王爷,洛陵城外的玄甲军,已经开始向我军推进。”

“连弩已收,步骑并进,看样子,是要追击撤军。”

话音落下。

中山王先是怔了一瞬。

随即。

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起初还带着几分克制,可很快,便彻底放开,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笑。

“哈哈哈哈……”

“好!”

“好一个第一巾帼!”

他抬手指向洛陵城方向,语气里满是讥讽。

“方才靠着弓弩,占了点便宜。”

“就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区区三万兵马。”

“竟敢追击我十五万大军?”

中山王越说越觉得畅快。

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是在送死!”

“这是老天在帮我!”

他身旁的几名将领,原本还有些迟疑,可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意动之色。

“王爷说得是。”

“方才那一阵,确实被他们的弩箭压住了。”

“可现在,没了弓弩。”

“就是近身厮杀。”

“他们人少,追出来,正好给我们机会。”

冯忠这时也赶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中山王身侧,神色却依旧凝重。

“王爷。”

“此事……”

“未必如此简单。”

中山王正兴奋着,闻言眉头一皱。

“冯忠。”

“你老了。”

“胆子也小了。”

他冷笑一声。

“战场之上,胜负本就靠判断。”

“现在,他们弃城而出,主动追击。”

“这不是机会是什么?”

冯忠还想再劝。

“可玄甲军阵型完整,推进极稳,不像是鲁莽之举。”

“若是有诈……”

“有诈?”

中山王直接打断了他。

“他们的‘诈’,刚才已经用过了。”

“那连发弩箭,确实厉害。”

“可现在呢?”

“他们收了弓弩。”

“换了近战兵器。”

“这还怎么诈?”

他越说越笃定。

“十五万打三万。”

“正面对冲。”

“我会输?”

中山王抬头,看向正在逼近的玄甲军前锋。

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传令。”

他猛地抬手。

声音陡然拔高。

“全军——”

“转头!”

“迎敌!”

这一道命令,沿着叛军阵线迅速传开。

原本还在后撤的兵马,开始仓促止步。

骑兵勒马。

步兵转身。

军官们高声呼喊,试图重新整队。

不少军士一边回头,一边骂骂咧咧,却仍旧开始重新握紧兵器。

在他们眼中。

这是一场“重新开始”的战斗。

他们相信,只要近身,只要拉进距离。

那支只有三万人的军队,终究会被淹没。

而中山王骑在马上,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来吧。”

“让我看看。”

“没了弓弩的你们。”

“拿什么挡我十五万大军。”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就在他下令“转头迎敌”的这一刻。

此番战局,已经写好了结局!

至少,在城楼之上,香山七子心里,几乎同时生出了这个念头。

当中山王的大纛重新在叛军阵中立起,当那支原本向后撤退的军队开始回头整队。

甚至隐约摆出迎战姿态时,城楼上的气氛,明显一沉。

那不是战鼓声带来的压迫,而是一种来自判断层面的寒意。

王案游最先发现不对。

他原本还在紧盯玄甲军的推进阵线,试图从那种近乎冷酷的整齐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当叛军那边出现转向动作时,他的视线几乎是被硬生生拽了过去。

然后,他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

“他们停了。”

这一句,并非惊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确认的冷静。

元无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沉。

原本背对洛陵城的叛军前列,已经开始回身列阵,骑兵收拢队形,步卒在军官的呵斥下重新归位。

虽然动作并不算迅捷,却绝对称不上慌乱。

这不是溃兵。

这是准备再战。

“他要反打。”

元无忌低声说道,语气极重。

长孙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在城垛旁,看着城外那两道正在重新逼近的阵线,一前一后,一进一退,仿佛两股洪流即将迎面撞上。

“这一步,太危险了。”

他说得很慢,却没有半点迟疑。

郭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场,她看得比旁人更细。

她注意到,中山王的军队虽然在撤退时显得狼狈,但真正调转方向之后,仍然能迅速被重新约束在指挥之下。

这说明,对方的核心还在。

士气未散,军心未乱。

“他们不是被打崩的。”

郭芷终于开口,“只是被逼退。”

王案游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之前那一轮,我们看得太痛快了。”

“可那是因为玄甲军站在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

“弓弩在前,阵地稳固,距离、节奏,全都在自己手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移向那支正在不断远离城墙的军队。

“现在,他们主动把这一切都放弃了。”

元无忌下意识反驳:“也未必是放弃,或许——”

“或许什么?”

王案游直接打断了他,“或许他们还能在野战中压住十五万人?”

“别说三万。”

“就算是穆家军当年。”

“正面迎击这种规模。”

“也不会选这种时机。”

这一次,元无忌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对玄甲军的不尊重,而是对战场现实的判断。

兵力差距太大。

而且,对方已经看穿了弓弩的威胁。

一旦拉进距离,之前建立的一切优势,都将迅速蒸发。

长孙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追击这一步。”

“不是赌输赢。”

“是赌对方会不会回头。”

“可中山王若是连这点判断都没有。”

“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城楼之上,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随后,是更加现实的讨论。

“若是前阵崩了。”

“我们必须立刻关城。”

“滚木、礌石,全部提前推到位。”

“接应通道要留,但不能贪。”

“一旦乱了,就只能断尾。”

这些话,说得极为冷静,却也极为残酷。

郭芷听着,手心微微发凉。

她没有反对。

因为她知道,这些安排,并不是对玄甲军的否定,而是他们作为旁观者,所能做到的唯一补救。

他们并不认为,玄甲军能在这一步走赢。

他们只是希望,一旦失败,不至于把整个洛陵城拖进去。

视线再度回到城外。

三万玄甲军,仍在推进。

步伐稳定,阵线清晰。

可在香山七子眼中,这种稳定,反而像是走向深水的一种从容。

越从容,越让人不安。

城关之内的另一边,许居正等人的反应,与城楼之上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阵线的细节,而是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局面,正在脱离可控范围。

霍纲是第一个转身的。

当他确认叛军调转方向的那一刻,脸色几乎是瞬间变了。

“他真要硬碰硬。”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难以压住的急躁。

魏瑞原本还在吩咐禁军调整位置,听到这话,立刻抬头。

“已经确认了?”

霍纲点头,“前军回身,骑兵开始压阵。”

“这是要迎着玄甲军打。”

魏瑞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这不对。”

“他刚吃了亏。”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