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的交易与暗处的眼睛(1 / 1)

下午两点四十分,林澈站在银行ATM机前。

取款界面显示余额:1520元。这是他的全部生活费。昨天买比特币花掉一千多,现在只剩这些。

但这不是他今天要用的钱。

他退出自己的银行卡,换上另一张——黑色的储蓄卡,没有银联标志,是他昨天下午在城西一家小银行用假身份办的。准确说,不是假身份,是他前世用过的化名“林默”的身份。那是他第三十七世做灰色生意时准备的,身份信息半真半假,地址是租用的信箱,电话是预付费卡。

前世他用这个身份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没想到这一世又用上了。

插卡,输入密码:197802——他第一世出生的年月。

余额显示:10050元。

这是他今天凌晨四点,在网吧用“先知”论坛上学到的方法,从一个境外赌博网站“借”来的。不是黑客攻击,是利用了网站的返利系统漏洞——新用户首充返现200%,他注册了五个账号,每个充值2000元,然后立即提现,扣除手续费后到手一万出头。

他知道这有风险。赌博网站都有后台监控,异常提现会被冻结账户甚至追查。但他只做这一次,而且用了多层代理,交易完成后立即销毁所有痕迹。

ATM机吐出钞票。一百张百元钞,十沓,用银行封条捆着,还带着油墨和纸张的混合气味。林澈把钱装进普通的帆布书包,拉好拉链。

两点五十分,他走出银行。

天空阴沉,云层低垂,像要下雨。街道上车流缓慢,行人匆匆。林澈戴上棒球帽和口罩——不是刻意伪装,是秋天常见的打扮。但他特意选了深灰色帽子和黑色口罩,让面部特征变得模糊。

他走向地铁站,刷卡进站。车厢里人不多,他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把书包抱在胸前,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地图APP,标记着星巴克的位置和周围三个备选出口。他昨晚研究了半小时:星巴克在大学城商业街二楼,楼下是肯德基,对面是大型超市,侧面有小巷通往居民区。二楼有前后两个楼梯,后楼梯直通地下车库。

完美,也危险。人多意味着掩护多,但也意味着眼睛多。

手机震动,是昨天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交易取消。对方是陷阱。”**

林澈瞳孔收缩。他打字回复:“你是谁?”

**“别管。现在立刻离开大学城区域。你的异常行为已经引起二级关注。”**

“什么二级关注?”

**“观察者分级:一级常规监控,二级行为干预,三级接触清除。你昨天考场表现触发一级升二级。今天的交易如果完成,会直接升三级。”**

林澈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他在判断:这是真警告,还是想搅黄交易的竞争对手?

“我怎么相信你?”他问。

**“下午三点零五分,星巴克会有便衣警察出现。目标是你。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验证,但后果自负。”**

发送时间:两点五十五分。

林澈抬头看地铁的站点显示屏:下一站,大学城站,预计到达时间三点零二分。

他有三分钟做决定。

相信,放弃交易,损失前期准备,但安全。

不信,继续交易,可能被捕,也可能拿到比特币。

或者……折中。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林澈没动。几个学生上车,带着欢声笑语。车门关闭,地铁继续向前。

他放弃了大学城站。

但同时,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下一个站点:科技园站,距离大学城两站,车程四分钟。

他给卖家发消息:“地点改到科技园站的麦当劳。三点二十,二楼靠窗。”

对方秒回:“你耍我?”

“大学城有警察,我看到了。”

沉默。

三十秒后,回复:“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源。还交易吗?”

“科技园麦当劳,三点二十。现金,0.5BTC,一万。过时不候。”

“成交。”

林澈松了口气。对方愿意改地点,说明不是警方线人——如果是陷阱,不会这么配合。

但那个发警告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他再次尝试联系那个号码:“交易改地点了。你怎么知道有警察?”

这次对方回复很快:

**“我是观测者,但不是你的敌人。警告你是为了平衡。”**

观测者。

这个词第二次出现。第一次是在昨天的短信里:“赵建国是观察者之一”。

“观察者和观测者有什么区别?”林澈问。

**“观察者记录,观测者分析。我在分析你的行为模式。你太急了,会破坏系统稳定。”**

“什么系统?”

**“轮回平衡系统。每个轮回者的异常行为都会产生涟漪。你昨天的数学展示,涟漪等级已经达到2.7,接近阈值3.0。今天的交易如果完成,会达到3.5,触发干预机制。”**

林澈盯着屏幕。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你是谁?也是轮回者?”

**“曾经是。现在是系统维护者。别问了,我不会再透露更多。记住:低调,缓慢,自然。你的时间很多,不必急于一世。”**

“我有多少世?”

**“看你的选择。过度改变世界线会导致轮回提前终结。好自为之。”**

对话结束。无论林澈再发什么,对方都不再回复。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轮回平衡系统。观测者。涟漪等级。世界线改变。

这些词在他的专业大脑中自动重组、分析、建模。如果重生是一个系统,那么:

1.**输入**:轮回者的行为

2.**处理**:系统评估行为对世界线的影响(涟漪等级)

3.**输出**:干预或不干预

4.**目标**:维持某种平衡(避免世界线过度偏离?)

而他,因为展示数学能力和进行大额比特币交易,正在触发系统的警报。

为什么系统要维持平衡?谁设计的系统?观测者是什么存在?曾经的轮回者为什么会变成系统维护者?

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地铁到达科技园站。林澈下车,出站。这个片区以创业公司和科技企业为主,下午三点人不多。麦当劳就在出站口对面,他看了眼时间:三点十五分。

他先走进隔壁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货架间观察麦当劳的二楼。靠窗位置确实有个人——男性,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夹克,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符合线上描述:男性,三十岁上下,会带电脑包作为识别标志。

但林澈没有立即过去。他打开手机,连接麦当劳的免费WiFi——昨天他已经在星巴克测试过,这种公共网络的信号范围大约五十米。他用一个扫描工具探测周围的设备。

结果显示,二楼有十二台设备连接WiFi,其中三台在发送加密数据包,可能是VPN。一楼有八台。街上还有二十多台移动设备。

没有异常。至少没有明显的警方监控设备——那种设备通常会有特殊的MAC地址前缀,或者数据传输模式异常。

他喝了口水,等待。

三点十九分,他走进麦当劳,直接上二楼。楼梯拐角处有镜子,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普通大学生打扮,帆布书包,表情平静。

二楼人不多。靠窗位置那个男人正在看手机,桌上除了电脑包,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林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先生?”男人抬头,眼神锐利。

“嗯。”林澈点头。他用了化名“林默”,线上沟通时自称林先生。

“钱?”

林澈拉开书包拉链,露出里面的一沓钞票。他没全部拿出来,只是让对方看到。

男人从电脑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打开一个比特币钱包APP,展示余额:0.512347BTC。

“转多少?”男人问。

“0.5。手续费你出。”

男人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操作。林澈盯着他的动作——确实是标准的比特币转账流程,地址输入正确,手续费设置合理。

“地址?”男人问。

林澈报出一串字符。那是他昨天新生成的钱包地址,与之前的主钱包没有直接关联,通过混币服务洗过三次。

男人输入地址,点击发送。平板屏幕上显示交易已提交,等待区块链确认。

“通常需要十分钟到半小时确认。”男人说,“你可以等,也可以相信我。”

林澈看着他。男人眼神平静,没有躲闪,手放在桌上,没有多余的小动作。不像骗子,但也不像善类。

“我等你收到钱再走。”林澈说。

“随你。”

两人沉默。窗外的天空更暗了,开始飘起细雨。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划出细长的水痕。

林澈用手机登录区块链浏览器,输入交易哈希值。页面显示:交易已广播,0确认,预估确认时间25分钟。

“你做这个多久了?”林澈问,打破沉默。

“两年。”男人喝了口咖啡,“学生?”

“嗯。”

“买币做什么?投资还是……其他?”

“投资。”

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讽刺:“学生拿一万块投资比特币,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

“你呢?为什么卖?”林澈反问。

“急用钱。”男人简洁地说,“医疗费。”

林澈注意到男人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像手术留下的。袖口有些磨损,皮鞋虽然擦得干净,但鞋底有开裂。

不像职业的币商,更像普通人遇到困难,被迫出手资产。

“你该留着的。”林澈说,“明年这时候,价格会翻三倍。”

男人挑眉:“你很确定?”

“大概率。”

“你懂这个?”

“研究过。”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头:“年轻人,我见过太多自信满满最后血本无归的。比特币这东西,今天值钱,明天可能就归零。”

“不会归零。”林澈说,“底层逻辑很牢固。”

“什么逻辑?”

“信任算法代替信任中介。”林澈说,“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可以在不信任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价值转移。这是革命。”

男人眼神变了,从漫不经心变得认真:“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自学。”

“不像。”男人放下咖啡杯,“大一学生自学不到这个深度。你刚才说的‘信任算法’,很多从业者都说不清楚。”

林澈心里一紧。又来了,他又在不经意间展示超前的知识。

“网上看的。”他含糊道。

男人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手机震动。林澈低头看,区块链浏览器页面刷新:1个确认。交易成功。

他的钱包APP同步更新,余额显示:0.500000BTC,价值约3425美元。

“收到了。”他说。

男人点头,伸手。林澈从书包里拿出钱,推到对方面前。男人没数,直接装进自己的背包。

“不数数?”林澈问。

“你也没验证币是否到账,我们就扯平了。”***起来,“不过提醒你一句:年轻人,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小心点。”

“谢谢。”

男人转身离开。林澈看着他走下楼梯,消失在视线里。

他坐在原位,没动。窗外雨下大了,行人匆匆跑过。他打开手机,给那个神秘号码发消息:

“交易完成了,但换了个地点。警察真的去了星巴克吗?”

几分钟后,回复:

**“三点零七分,两名便衣进入星巴克二楼,停留八分钟后离开。他们搜查了靠窗第三个桌子下方,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如果你去了,现在已经在审讯室。”**

林澈后背发凉。

“他们怎么知道的?”

**“卖家是警方线人。他用低价诱捕场外交易者,已经抓了七个人。你是第八个目标。”**

“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为了平衡。你的涟漪等级已经降到2.3,安全了。但记住:不要再进行大额交易,不要再用异常知识。保持低调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看情况。系统会根据你的行为重新评估。如果稳定,你可以适当行动,但要循序渐进。”**

林澈思考着。一个月,意味着他要暂停所有计划。比特币投资要停,团队组建要停,能力展示要停。

但他不能完全停。时间宝贵,他需要积累。

“如果我只是小规模行动呢?比如,小额投资,低调学习,正常社交?”

**“可以。阈值是:单次行为涟漪不超过1.0,日累计不超过2.0,周累计不超过5.0。你昨天的数学展示是2.7,已经接近单次上限。”**

“怎么计算涟漪等级?”

**“你自己感受。当你做一件事,如果明显超出你当前身份应有的水平,就会产生涟漪。超出越多,涟漪越大。”**

“所以关键是‘符合身份’?”

**“对。18岁大学生该有的知识水平、能力范围、行为模式。偶尔超常可以解释为天赋,但频繁超常就会触发系统警报。”**

林澈明白了。系统要的,是重生者融入世界,而不是改变世界。

但他重生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改变吗?

矛盾再次出现。

“如果我非要改变呢?”他问。

**“系统有干预机制:一级监控,二级警告,三级清除。”**

“清除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的轮回会被强制终结,意识体回收,等待重新分配。你不希望那样。”**

“我死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我只是观测者,不是管理员。但我见过被清除的轮回者,再也没有出现在后续轮回中。”**

对话到这里,林澈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也产生了更多疑问。

他最后问:“我们还会联系吗?”

**“不会了。这次接触已经违规。记住规则:低调,缓慢,自然。你的时间很长,不必急于一世。”**

“谢谢。”

**“不谢。我只是在维护系统的稳定——那也是保护我自己。再见,轮回者。”**

消息记录自动删除。林澈检查手机,发现所有与这个号码的通讯记录都消失了,连运营商的通话详单里都没有。

干净得可怕。

他坐在麦当劳二楼,看着窗外的雨。手中的冰水已经变温,但他没喝。

一万块钱,0.5比特币。按记忆,这些币到明年这时候会价值一万五千美元,后年四万,大后年六万。

但如果他不能自由交易,再多财富也只是数字。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重生不是自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有规则,有监控,有惩罚。他以为自己是玩家,其实是囚徒。

雨越下越大,窗户上起了雾。林澈用手指在雾气上写下一个词:

**自由**

然后看着它慢慢模糊、消失。

手机震动,这次是陈明:“澈哥,晚上聚餐,去不去?张涛请客,说是庆祝他进数学建模小组。”

林澈眼神一凝。张涛已经确定进小组了?选拔不是周三吗?

他回复:“赵教授定的?”

“是啊,张涛在群里炫耀,说赵教授今天单独通知他,内定了。牛逼啊,大一就进建模小组,以后保研稳了。”

林澈皱眉。赵建国昨天还邀请他参加选拔,今天就内定了张涛?而且没通知他?

除非……张涛也有问题。

或者,赵建国在用这种方式测试什么——比如,观察他们的反应。

林澈回复:“我去。几点?在哪?”

“六点,东门烧烤摊。张涛说他请客,随便吃。”

“好。”

林澈关掉手机,起身离开麦当劳。雨还在下,他没带伞,索性把帽檐压低,走进雨幕。

雨水打在身上,冰凉。街道湿漉漉的,车灯在水洼里倒映成破碎的光斑。

他思考着晚上的聚餐。张涛为什么突然请客?炫耀?拉拢?还是别有目的?

赵建国为什么内定张涛?张涛的数学确实好,但没到需要内定的程度。

除非,张涛也触发了系统的什么机制,或者……张涛也是轮回者?

这个念头让林澈脚步一顿。

有可能。如果重生者不止一个,张涛为什么不能是?他数学好,他自负,他今天提前知道了警方行动——不,那是神秘观测者透露的。

但观测者说“卖家是警方线人”,没提张涛。

除非张涛和警方线人有联系,或者,张涛就是警方的眼线?

林澈摇头。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他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车厢镜面里,他看到自己:18岁的脸,却有着25岁的眼神——不,是100世轮回积累的眼神,复杂,疲惫,警惕。

他想起了观测者的话:“你的时间很长,不必急于一世。”

但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每一世都要小心翼翼,不能展现真正的能力,不能改变真正的命运,那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只是活着?只是体验?

他不甘心。

列车启动,隧道里的灯光在窗外连成流动的线。林澈闭上眼睛,脑中构建计划:

**短期(一个月内):**

1.表面回归普通学生,成绩保持中上

2.与苏雨薇保持正常交往,不深入

3.暂停比特币交易,现有持仓不动

4.调查张涛背景,观察赵建国

**中期(三个月):**

1.组建小规模团队,以“学习小组”为掩护

2.开发小型软件项目,符合学生水平

3.接触沈墨,学习武术,但只到“有天赋”的程度

4.试探陈明等室友,寻找潜在盟友

**长期(一年):**

1.建立匿名研究体系,线下进行

2.积累知识,但不公开

3.等待系统监控放松,再图突破

计划清晰了,但他心里那团火没灭。

改变世界的火。

保护自己的冰。

在冰与火之间,他需要找到平衡点——不是系统的平衡,是他自己的平衡。

列车到站,林澈睁开眼睛。

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暗流汹涌。

他走出地铁站,雨停了,天空露出一角黄昏的亮色。

晚上要见张涛,要见赵建国可能也在观察的其他人。

他要演好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

一个有点小聪明,但还不成熟的学生。

一个会羡慕张涛被内定,会有点不甘心,但最终接受现实的学生。

一个……合格的演员。

林澈深吸一口气,走向学校东门。

烧烤摊的烟火气已经能闻到,人声隐约传来。

新的一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