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找到(1 / 1)

沈沧快步走到萧屹身侧,抱拳低声道:

“王爷,寺内已彻底搜查,并无郡主踪迹。”

“但有一名洒扫后巷的老僧说,大概一个时辰前,瞥见两个穿着灰扑扑衣裳的年轻女子往后山方向去了。”

萧屹目光一凛,示意他带路。

沈沧带着他快速往后墙的方向去,指着那扇木门:“属下已在附近搜过,但山林范围大,人手有限……”

萧屹没应声,他站在林子前,看了一眼。

“她们两个女子,体力有限,慌乱中不会走太远。”

他的判断冷静的可怕,却又和周身的暴戾气息有着诡异的反差。

“沈沧,你带人往溪流上游搜。其余人,跟本王往下游走。”

“发现任何痕迹立刻发信号,不许打草惊蛇。”

“是!”沈沧等人凛然应命,迅速分头行动。

萧屹不再多说,率先往下游更茂密的林间走。

他的眼睛扫着每一寸土地,每一寸可能藏身的地方。

阳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潭。

慈宁宫。

迦南木佛珠在指尖停住。

崔嬷嬷俯身低语:“娘娘,西边递来消息。申时三刻,摄政王轻骑出西门,形色……似有雷霆之怒。”

“同一刻,赵承单骑去了礼部林侍郎的府门。”

她又继续:“我们安在王府的眼线……刚刚断了。”

“王府对外统一了口径,郡主祈福受惊,已送至别院静养。”

太后谢澜依缓缓睁眼,凤目里是一片平静。

“林文渊家那个丫头,前些日子,是不是还邀过嘉宁?”

“是。”

“哦。”太后淡淡的应了一声,重新阖上眼。

“皇帝正忙永济渠的正事,莫让这些后宅风声,扰了前朝。”

……

赵承在林府问清楚情况后,就不再多看林府里一个个惊恐万分的脸。

他一扯缰绳,青骢马便向着西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他遇上了正在布置外围封锁的副手,略一颔首,没作停留。

王爷亲自入了山,这口供须得快些送到。

只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口供实在太过冠冕堂皇。

无关南越,无关身份,只是……

而萧屹这边,他顺着溪流的方向,很快发现了痕迹。

溪流的边上有人躺过的痕迹,地上也有很多新鲜的脚印。

他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即步子迈的越来越快。

风在林间呜呜的刮,刮不散他心中的火。

愤怒吗?

当然。

她竟敢逃!

还敢和那个不知死活的林薇薇,在他眼皮子底下骗他!

五年来,她是他羽翼下最珍贵,也最脆弱的宝。

她依赖他,需要他。

让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层说不清的羁绊。

可现在,她却亲手撕开了这层羁绊。

跑到这片不在他掌控内,有着无数未知的荒野里。

她可能会在林子里受伤,会害怕,会遇到他没办法立刻消除的威胁。

这些念头只要一想,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怒火燃烧!

还有……

她就这么想离开他?

他给的东西……难道就比不上这野地的泥泞和自由的风?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近身的侍卫都能感觉到那恐怖的气息。

他们远远跟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日头渐渐偏西。

萧屹循着痕迹,最终在一个地方停下。

这地方并不是什么隐蔽的藏身处,只是一片稍微开阔的溪边空地。

在这里,能隐约听见灌木丛后隐约传来的笑声。

他抬手示意护卫在此等候。

自己抬脚往那片灌木丛走去。

他轻轻分开灌木丛。

光,带着溪水的波光粼粼,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眼底。

也撞见了溪边,那个让他血液倒流的画面——

她在笑。

不是熟悉的笑。

也不是讨好的笑。

更不是强撑着的笑。

是那种陌生的,鲜活的,明媚的,毫无阴霾的……开怀大笑。

她挽着袖子,站在溪边,一截小臂沾着水珠,在阳光下晃动着。

溪水打湿了她的鬓发,湿哒哒的垂在那粗布衣衫上。

林间的风,在萧屹驻足在这片灌木丛外时,彻底死去了。

萧屹定在原地。

这一幕,简直直接刺穿了他一路紧绷的神经。

他脑海中想象过很多情况。

她奔逃时的惊慌失措,她和不明身份的接应者密会,甚至……也想过最坏的那种,她已遭遇不测。

每一种都足以点燃他的暴怒。

可唯独没有这种!

所有的所有,在这面前,突然变得无比荒谬,无比可笑。

他像个蹩脚的戏子,为自己编排了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

却发现,这场戏是他个人的独角戏。

而他,还是独角戏里的丑角。

他戏里本该被拯救的落难者,正无忧无虑的,自顾自的,对着另外一个世界欢笑。

林薇薇最先感觉有点冷。

心下一紧,忙抬头往那冷的地方看。

这一看不当紧,看完后,她脸上的笑戛然而止,手里装着水的大叶子“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她像是见了鬼,脸一白,猛的往楚沅身后钻。

楚沅被她扯的一个转身,视线正好往萧屹的方向望去。

在目光触及到那个身影后——

楚沅只觉得她的心,嘎巴一声。

碎了。

她脸上还没散尽的笑慢慢从嘴角往回收。

“王……王叔?”

声音里已经陡然升起一丝惊怯。

“玩得可开心?”

五个字,没有语调,却让溪边的温度降了下来。

萧屹慢慢的,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溪水的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丝毫温度。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

视线先从她沾着泥的鞋尖,慢慢往上移。

移到她湿透的粗布衣裙,湿漉漉的手,再到沾着灰泛着红晕的脸。

最后移到她的发间。

乱糟糟的头发上插着一朵小小的,不知什么名的,黄色的野花。

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她正沉浸在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他,却如此快乐的世界。

每一个细节,都在嘲笑他一路的焚心忧虑!

楚沅被他审视的目光盯的有些发毛。

她湿漉漉的手无意识在粗布裙上擦了擦,又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想要来掩盖一下自己的狼狈。

这个孩子气,想要抹去证据的动作,却像一把钝刀,狠狠碾过萧屹的心脏。

萧屹脸上的表情再绷不住平静。

如果有镜子的话,他一定能看到他脸色难看至极。

她怎么敢……

在他被铺天盖地的失序吞没时,在他调动了所有力量来找她时,在他内心最隐秘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时,在他以为他要……失去她时……

她怎么能……

只是在这里,像个最无知村姑一样,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