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幻狱京华:自证心志4(1 / 1)

崔一渡稳步走向广场的角落,俯身从地上捻起一撮烟花燃放后残留的碎屑,将其轻轻握入掌心。月光照着他摊开的手掌,那些火药与金粉交织的残末泛出微光。他转身,将掌中之物呈示于众人面前,声音清晰而沉静:

“父皇,请看这烟花残屑之中,掺有‘蜃楼砂’,正是这些金粉。这是一种纯度极高的迷幻药物,在西域幻术之中,常配合特定音律使用,能助施术者构筑几乎以假乱真的幻境。方才我们所见种种异象,并非天示,实乃由此物诱发。”

成德帝目光凝注在那一道冷光之上,片刻后,厉声喝道:“李太医!”

“臣在!”李澜应声出列,快步上前。

“给朕彻查此物!”

“遵旨!”李太医走到崔一渡面前,小心翼翼拈起少许残屑,先是细观其色,再轻嗅其味,随后取出一枚银针探入,针尖霎时转为乌黑。

李太医神色顿时凝重,转身叩首:“陛下,其中确实含有‘蜃楼砂’,且纯度惊人。此类迷幻药物,绝非寻常渠道可得,必是经特别炼制而成。”

成德帝面色一沉,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如此说来,姬幻师所谓预知未来的幻境,并非神通显现,而是借‘蜃楼砂’诱发众人幻觉,再以言辞引导,其目的,根本就是构陷皇子!”他猛地看向静立一旁的姬青瑶:“好大的胆子!来人,拿下!”

沈沉雁一挥手,十余名带刀侍卫顿时如铁桶般将姬青瑶团团围住。铁链摩擦声、长刀出鞘声铿然交错,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另有侍卫迅速控制住整个幻术班成员,收缴所有残留道具。哑女墨妍被两名侍卫架住双臂,挣扎不得,只死死望向姬青瑶,眼中泪流不止。

侍卫不断从外涌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百官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妄动。

就在这时,姬青瑶忽然冷笑一声,身形倏地腾空跃起,如飞燕般直扑御座之上的成德帝,同时拔下鬓边银簪一抖,簪中藏有的白色粉末顿时四散飞扬,弥漫半空。

沈沉雁反应极速,闪身挡在成德帝身前,与姬青瑶交手数招。崔一渡没有携带兵器,赤手空拳迎上,与她缠斗在一处。

“沈统领,护驾要紧!”崔一渡高声喝道。

沈沉雁闻声即退,护着成德帝离开龙椅,避至安全之处。侍卫层层围拢,以甲胄之人墙将皇帝牢牢护在中央。

姬青瑶身法如鬼似魅,在崔一渡的攻势下腾挪闪转,招式诡异难测。崔一渡步步紧逼,拳风刚猛,不断寻找对方的破绽。

忽然,姬青瑶虚晃一招,向后跃开,轻功展动之间已飞落广场露台。崔一渡毫不迟疑,紧随其后跃上。二人于清冷月光下再度对峙。

姬青瑶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景王殿下果然身手不凡……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话音未落,四周宫灯猛地一暗。

并非风吹,是姬青瑶动了。她宽大的袖袍陡然展开,刹那间,崔一渡眼前的整个世界碎裂又重组。

地面塌陷为万丈深渊,灯柱扭曲成吃人的巨蟒,御座上的成德帝身形模糊晃动,仿佛即将融化于翻涌的幻影之中。

崔一渡闭目凝神,不看深渊、不避蟒口,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双耳与那一缕微弱的气息。十步之外,气流有极细微的颤动。

来了!

他身形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不进反退,向左后方疾旋,右臂如铁犁般向后猛扫。“嗤啦”一声裂响,姬青瑶原本无声刺向他后心的半截玉簪,只堪堪划破他的衣袖。

真实的触感顿时撕开了幻境的迷障,周围扭曲的景象剧烈波动了一瞬。

姬青瑶一击未中,身形如青烟飘退,纤指急拂之间,空中洒落的并非寻常灰尘,而是细密如牛毛、沾之即令人目眩神迷的彩幻之光。

崔一渡始终闭目,全凭气机牵引,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移步换形,看似缓慢,却总在毫厘之间截断姬青瑶飘忽不定的轨迹。他拳风开合之间刚猛无比,每一击都正中幻象最脆弱的“节点”,空气中不断传来琉璃碎裂般的细响。

姬青瑶额角渗出冷汗。她的幻术精妙绝伦,足以令千军万马自相残杀,却偏偏困不住这个心神如铁铸的三皇子。

崔一渡如同一块投入沸水中的玄铁,以绝对的“实”与“定”,稳稳碾压着她千变万化的“虚”与“幻”。

终于,在一次看似挥空的直拳之后,崔一渡五指突然内扣如鹰爪,并非抓向姬青瑶的残影,而是径直扣向一片空无一物的烛火阴影。

阴影蠕动之间,姬青瑶的真身被硬生生“逼”现出来,脖颈恰好落入崔一渡的手掌之中。她周身流转的迷幻光泽犹如被打碎的灯罩,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周遭景象霎时恢复原状,烛火通明如初,只余一片狼藉与惊魂未定的侍从。

崔一渡手指牢牢扣住姬青瑶的脉门,力道之重足以捏碎骨头,彻底封锁了她任何可能的小动作。

姬青瑶先是全身一僵,随即竟仰首发出癫狂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快意:“卫弘驰!你赢了这一仗又如何?方才御前,‘粉堕香残’早已随风散入空中!陛下此际,想必已毒入腑脏!哈哈……我虽被擒,你们的天,也要塌了!”

她笑出眼泪,死死望向帝座方向,等待着预料中的惊恐与混乱。

然而崔一渡神色丝毫未变,扣住她的手指稳如磐石,只微微偏首,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粉堕香残’,白色无味,中毒者五日后毒发,无药可解。你的倚仗,是你发间那根空心银簪吧?”

姬青瑶的笑声戛然而止。

崔一渡的声音低沉,字字清晰:“那根特制的簪子,确实精巧。但里面所装的‘粉堕香残’,早在你于沐浴更衣、簪子离身的那半个时辰里,被换成了特制的金疮药粉。”

“不……不可能!”姬青瑶失声尖叫,面容瞬间扭曲。

她猛地以尚能活动的左手扯下脑后的银簪,指尖颤抖着拧开簪头暗格,将其中残余的少许粉末疯狂倒进掌心。

只一刹那,她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骼,整个人瘫软下去,若非崔一渡仍旧提着,早已委顿在地上。眼中的疯狂、得意、恨意,尽数化为彻底的灰败与难以置信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