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皇图:铁腕新政1(1 / 1)

承平三年春,皇宫内苑梨花如雪。

崔一渡坐在御案前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抬眼望向殿外飞舞的花瓣。阳光透过窗格洒在他身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刺绣在光线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三年的帝王生涯,已经在他脸上刻下了沉稳与威严,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深不见底,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陛下,摄政王已在殿外等候。”梅屹寒低声道。

崔一渡唇角微勾,放下朱笔:“让他等着。朕这位皇叔,总要学会什么叫君臣之礼。”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雨前龙井,清香扑鼻,但喝在口中却品不出滋味。这三年来,他尝遍了世间珍馐,却总觉得什么都食之无味。或许,这就是帝王的宿命: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失去了品味一切的闲情。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脚步声在殿外停下,却没有立刻进来。

崔一渡知道,卫熙宁在等,等他宣召。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看谁先沉不住气。

崔一渡缓缓道:“宣。”

殿门推开,卫熙宁走进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臣参见陛下。”

崔一渡抬手:“皇叔免礼。赐座。”

卫熙宁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陛下勤政,也要注意身体。这些奏折,可以分给内阁处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崔一渡微笑:“皇叔说得是。只是有些事,朕不亲自过问,不放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皇叔今日来,可是为了宗室封地之事?”

卫熙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陛下明察。朝中大臣已齐集金銮殿,就等陛下开朝议政了。今日要商议废除宗室封地特权的奏疏,宗亲们都急了。”

崔一渡抬眼,目光平静:“皇叔也觉得,朕操之过急?”

“陛下年轻,锐意改革,是好事。”卫熙宁斟酌着措辞,“但宗室乃国之基石,若动摇宗室利益,恐伤及根本。改革之事,宜缓不宜急,宜稳不宜躁。”

“基石?”崔一渡缓缓起身,走到御案前,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一本,掷在卫熙宁面前,“皇叔不妨看看这个。”

卫熙宁接过,翻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那是户部的奏报,详细列出了去年各地藩王以“宗室用度”之名截留的税银数额,足足占了国库岁入的一半!

更触目惊心的是后面附的清单:祁南王卫玠私自开采铁矿,兵器作坊日夜不停;渑西王卫璋勾结南蛮商队,走私盐铁,年入白银五十万两;还有其他几位藩王,或圈占民田,或私设关卡,或买卖官爵......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陛下从何处得来?”卫熙宁声音干涩。

“朕亲眼所见。”崔一渡淡淡道,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皇叔若不信,三日后可随朕微服出宫,亲往城西‘喜来客栈’地窖一观。那里藏着祁南王运往京城的二百副精铁铠甲。”

空气骤然凝固。

卫熙宁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那些事,甚至参与其中。祁南王的铁矿,他占了三分利;渑西王的走私,他抽两成佣金。这些年,他靠着宗室的势力,暗中积累了巨额财富,也培植了庞大的党羽。

但他没想到,皇帝竟然了如指掌!

卫熙宁强自镇定:“陛下......这些事,臣也有所耳闻。但宗室之事,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贸然动手,恐怕......”

“所以需要皇叔相助。”崔一渡忽然展颜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他走回御座,坐下,语气变得温和,“皇叔乃宗室之首,若能率先裁减自家封地三成佃租,废除私设关卡,其余宗亲必当效仿。届时朕定下旨褒奖,赐皇叔‘贤王’之名,流芳百世。”

一拉一打,一威一诱,炉火纯青。

卫熙宁心中暗惊。这侄儿三年前登基时还略显稚嫩,如今却已深谙帝王权术。他沉吟片刻,知道今日若不退让,恐怕难以收场。

他躬身道:“既然陛下已有决断,臣自当支持。只是宗室势力盘根错节,若操之过急......”

崔一渡打断他:“皇叔放心,朕自有分寸。三日后朝会,还请皇叔带头表态。”

“......臣遵旨。”

待卫熙宁退出殿外,崔一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陛下,摄政王不会真心配合。”梅屹寒低声道。

“朕自然知道。他今日让步,不过是为争取时间重新布局。”崔一渡走回御案前,摊开一张密密麻麻的宗室关系图,“屹寒,传沈统领。”

“是。”

不多时,御林军统领沈沉雁快步入殿。

崔一渡手指轻点关系图:“沈统领,朕要你办三件事。第一,派人暗中保护祁南王卫玠的庶长子卫澈。第二,将渑西王与南蛮交易的账册‘不留意’泄露给其弟卫珂。第三,在摄政王府安插的人,该动一动了。”

沈沉雁心领神会:“陛下是要分化宗室,让他们内斗?”

“卫熙宁能控制宗室,无非凭借着辈分威望和利益勾连。若朕能切断利益,再扶植几个有野心的宗室子弟......”

话未尽,意已明。

“臣这就去办。”沈沉雁领命而去。

崔一渡揉了揉眉心,转向梅屹寒:“小江那边如何了?”

“星辉阁三日前收了一幅前朝古画,据说是逍遥子真迹《秀溪行旅图》,江公子已鉴定完毕,确是珍品。”

“好。备车,朕要出宫。”

黄昏时分,一辆普通青篷马车停在星辉珍宝阁后小巷。

崔一渡换了一身月白色儒生长衫,手持折扇,扮作富家公子。梅屹寒与汤耿扮作随从,三人从后门悄然而入。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吴掌柜连忙迎上,却不敢行礼。这是规矩,皇帝微服出宫,不能暴露身份。

江斯南已在室内等候,见崔一渡进来,躬身行礼,却没有出声。

案上铺着一幅六尺长的绢本画卷,正是《秀溪行旅图》。

崔一渡走到案前,细细观赏。画中山峦叠嶂,溪流蜿蜒,旅人策马行于山道,笔墨苍劲,意境幽远。右上角题“逍遥子写意”,盖有数枚收藏印鉴。

江斯南低声道:“确是逍遥子真迹。此画三年前从舜东流出,几经转手,最后被祁南王卫玠所得。半月前,他急需现银打点吏部官员,才忍痛割爱。”

崔一渡凝视画卷,忽然道:“画中有画。”

江斯南挑眉:“陛下好眼力。寻常人只知此画珍贵,却不知绢本之下另有玄机。”

他取出一只白玉瓶,将瓶中无色液体轻轻涂抹在画作几个空白处。不多时,绢本上缓缓浮现出淡金色纹路。

那是一幅更为精细的风景图,星星点点勾勒出更为隐秘的山川花草,与原画意境叠加,层次分明,妙不可言。

江斯南解释道:“这是逍遥子晚年所加。他中年作此画,晚年技艺更加精进,便在原画上覆盖新作,形成‘画中画’。此事极为隐秘,若非用特殊药水,根本看不出来。”

崔一渡点头:“好画。小江,此画朕要了。但不是现在。”他俯身在江斯南耳边低语片刻。

江斯南先是诧异,随即恍然,最后露出一丝敬佩笑容:“陛下此计真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