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皇图:铁腕新政2(1 / 1)

三日后,大朝。

崔一渡端坐龙椅,俯瞰阶下文武百官。左侧以摄政王卫熙宁为首,宗室亲王、郡王十余人肃立;右侧则是六部九卿,为首的左督御史林孝扬须发花白,腰杆挺直如松。

“众卿可有本奏?”崔一渡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户部尚书高翔出列,手中捧着厚厚的奏折:“启奏陛下,去岁全国赋税共计八百七十万两,实入国库四百二十万两,余者皆为各地截留。其中宗室封地截留最多,占三成有余。长此以往,国库空虚,边关军饷、河道修缮、官员俸禄皆难以为继。”

话音刚落,宗室队列中一阵骚动。

祁南王卫玠踏前一步,面色涨红:“陛下明鉴!臣等封地虽享税赋,但亦承担修桥铺路、赈济灾民之责。户部所言,实乃只见其出,不见其入!”

“哦?”崔一渡挑眉,“那祁南去年修桥三座,铺路五十里,共计耗银几何?”

卫玠语塞。他哪记得这些琐事,实际银两多半落入自家私库。他求助地看向卫熙宁,但卫熙宁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此时,一个清朗声音响起:“臣有祁南工曹记录,去年修桥铺路实际用银八千两,而祁南王申报户部则为三万两。”

说话的是个年轻官员,乃崔一渡新提拔的工部员外郎李修远,寒门出身,正是当年春闱案结束后,重新参加科考的状元。

卫玠勃然大怒:“黄口小儿,竟敢污蔑本王!”

崔一渡淡淡道:“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既然祁南王自认清白,朕便派御史台前往核查账目,如何?”

卫玠脸色一白,再次看向卫熙宁。卫熙宁轻咳一声,终于开口:“陛下,宗室账目繁杂,核查耗时费力,不如......”

“皇叔不必多虑。”崔一渡打断他,“朕并非要追究过往,而是着眼将来。自即日起,所有宗室封地赋税,七成上缴国库,三成留用。封地内关卡一律废除,私采矿产尽数收归朝廷。凡遵令者,朕赐‘忠贞’匾额,子孙可多袭一代爵位;违令者......”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削爵夺地,贬为庶民。”

朝堂哗然。

渑西王卫璋怒道:“陛下这是要逼死宗室吗?先祖皇帝曾许诺,宗室与国同休,永享富贵!”

“与国同休?”崔一渡猛地起身,龙袍飞扬,“若国将不国,何来富贵可享?北疆诸国蠢蠢欲动,沿海倭寇频频犯边,国库却连十万大军三月粮饷都凑不齐!诸位叔伯兄弟,是要等到敌兵破城,玉石俱焚,才肯拿出银子保家卫国吗?”

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一些年轻宗室面露愧色。他们虽享特权,却也读过圣贤书,知道“忠义”二字。更何况,皇帝说得在理,若国破了,他们这些宗室又能好到哪里去?

卫熙宁眼见局势不妙,急忙道:“陛下息怒。宗室与国一体,自当共度时艰。只是变法不宜过急,可否容臣等商议细则,徐徐图之?”

“可以。”崔一渡顺阶而下,“那就请皇叔牵头,三日内拟出章程。退朝。”

散朝后,宗室众人齐聚摄政王府客厅。

卫玠一掌重重拍在梨花木茶几上,震得茶盏跳动:“欺人太甚!七成税赋上缴,我们还吃什么?”

卫璋冷笑:“你那铁矿私采,一年何止百万?装什么穷。”

“你走私盐铁,赚得少吗?”卫玠反唇相讥。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卫熙宁喝道,“皇上这次是有备而来。祁南的铠甲,渑西的账册,他全知道。我们当中,恐怕出了内鬼。”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多了几分猜忌。

卫熙宁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三日后,我会呈上一份看似让步实则留有余地的章程。同时,我们要找出皇上在宗室中的眼线,斩断他的触手。”

“如何找?”有人问。

卫熙宁说道:“放出几个假消息,看传到谁耳朵里。另外,我听说皇上得了一幅逍遥子的《秀溪行旅图》......”

他压低声音,一番密谋。众人听罢,神色各异。

......

当夜,月黑风高。

祁南王府后院的藏宝阁突然火光冲天。王府侍卫慌忙救火,混乱中,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

这三人黑衣蒙面,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客。他们撬开密室暗门,里面堆满金银珠宝,却不见目标。

“画不在此处。”为首者低声道。

“王爷果然谨慎,去寝殿。”另一人说。

三人正欲退出,忽然灯火大亮。数十名王府侍卫手持强弓劲弩,将密室入口团团围住。祁南王卫玠缓步走出,面色阴沉:“等候多时了。”

刺客首领眼神一凛,挥手掷出三枚烟幕弹。浓烟弥漫,侍卫们一阵骚乱。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刺客中的一人突然反手一剑,刺穿了首领的后心。另一人则直扑卫玠,剑光如电!

卫玠大惊,仓促拔刀格挡,却慢了半拍。眼看剑尖已至咽喉,斜刺里飞出一把短刀,“铛”地击偏长剑。

一个青衫人飘然而至,正是梅屹寒。

“王爷勿惊,陛下早有安排。”梅屹寒话音未落,已与那刺客战在一处。

刺客武功极高,剑法诡谲,梅屹寒竟一时难以取胜。十招过后,刺客虚晃一剑,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于夜色中。

梅屹寒欲追,却听卫玠急道:“梅侍卫留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爷请看。”梅屹寒走到那被同伴刺死的刺客首领旁,扯下蒙面布,赫然是摄政王府的侍卫统领!

卫玠倒吸一口凉气:“是皇叔...要杀我?”

梅屹寒摇头:“不是。此人虽在摄政王府当差,实为渑西王安插的眼线。今夜之事,是渑西王欲盗画栽赃,挑拨王爷与摄政王的关系。”

卫玠咬牙切齿:“卫璋!他为何如此?”

梅屹寒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渑西王与南蛮交易,去年获利一百八十万两,却只分给王爷三十万。他知王爷不满,恐王爷向陛下告发,故先下手为强。”

卫玠接过文书细看,双手颤抖。上面详细记载着每笔交易的时间、金额、分成,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但所得数目确实被大大克扣。

“这...这些陛下都知道了?”

梅屹寒正色道:“陛下已知,却未深究。陛下说,祁南王虽有过错,但多年来修桥铺路,善待百姓,功过相抵。只要王爷从此遵纪守法,支持新政,前事一概不究。”

卫玠怔住,许久,长叹一声:“皇上仁德,臣...惭愧。”

“还有一事。”梅屹寒压低声音,“渑西王已暗中联络大月国,欲借外兵逼迫陛下让步。此事若成,大舜危矣。”

卫玠勃然变色:“他敢通敌?”

“证据在此。”梅屹寒又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渑西王心腹送往大月的亲笔信,被我们截获。陛下本可立即拿人,但顾及宗室颜面,愿给渑西王一个悔改机会。王爷若能在朝中率先支持新政,并劝说渑西王悬崖勒马,便是大功一件。”

威逼、利诱、晓以大义,层层递进。

卫玠沉吟良久,终于抱拳:“请转告陛下,臣...知道怎么做了。”

梅屹寒离去后,卫玠独自在书房坐到天明。他抚摸着那封通敌密信,又看了看自己被克扣的分成账目,忽然苦笑:“卫璋啊卫璋,你既无情,就休怪我无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