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烽火千丝曲:夜宴(1 / 1)

游敕王庭,夜宴正酣。

大殿内灯火通明,各国使臣分坐两侧,中间空地上,胡姬正跳着热情奔放的舞蹈。索尔甘高居主位,左侧坐着魏冷烟,一袭黑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元蝶坐在乐师席中,怀抱琵琶,静静观察。她注意到,魏冷烟几乎不说话,但每次索尔甘要做出决定时,都会先看她一眼。这位大舜国前废后在游敕国的地位,比想象中更高。

舞蹈结束后,索尔甘举杯:“诸位,今日聚在一起,是为了商讨攻打大舜的计策。大舜皇帝不知天高地厚,我四国联军四十万好男儿,必能一战取胜!”

羌漠国使臣起身:“王上,我们人多,但粮草补给是个问题。我军从羌漠草原到这里,沿途消耗大,倘若战事拖延……”

梭雷国将军粗声道:“放心。我已调集二十万石粮草,很快就到前线。只要诸位同心,一个月内必破玉龙关!”

娄罕国使臣却道:“玉龙关难攻,强攻伤亡必大。不如分兵,从东西地区绕道南下,夹击大舜腹地。”

众人说的是各国外交通用语言——中原国语,元蝶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元蝶心头剧震。这正是大舜最怕的一招,北境防线集中于玉龙关一线,西部的勒北地区因有封羡源坐镇,朝廷布防相对薄弱。若联军真从东西两端突破,大舜很难两头兼顾。

索尔甘看向魏冷烟。黑衣夫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冰:“勒北地区多戈壁,补给困难。且那里有封羡源的五千铁骑,此人用兵狡诈,不可不防。”

“几十万对五千,怕什么?”娄罕使臣不以为然。

“兵不在多,在精。”魏冷烟淡淡道,“封羡源把那片荒原治理成塞外明珠,此人,不可小觑。”

殿内一时寂静。

索尔甘打破沉默:“勒北之事稍后再议。今日欢宴,不谈军务。苏乐师,为本王和诸位使臣弹一曲助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元蝶身上。

她起身行礼,怀抱琵琶走到殿中:“民女献上一曲《月下独酌》,愿助雅兴。”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曲子。表面上是文人月下饮酒的闲情,实则暗藏玄机。曲中有几处特殊的曲调变化,是楚台矶教她的暗号。

她知道殿中必有楚台矶安排的暗卫,只要能听懂这暗号,就能和她对接上。

琴声起,如月光泻地,清冷孤寂。元蝶全神贯注,指尖在弦上飞舞,将那几处暗号巧妙融入旋律,不露痕迹。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索尔甘大悦:“好!赏银百两!苏乐师,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本王身边,随时为朕弹奏。”

元蝶垂首谢恩,心中却是一沉。留在索尔甘身边固然便于刺探,但也意味着更易暴露。

魏冷烟忽然开口:“王上,此女琵琶技艺确非凡品,但来历可否查清?”

索尔甘笑道:“姑姑放心,已查过了。中原国江南丝绸商苏文翰之女,父母死于马匪,孤身北上,身世清白。”

“江南距此三千里,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平安抵达?”魏冷烟追问。

元蝶心中紧张起来,面上却平静:“回夫人,民女并非孤身。家父生前有商队护卫八人,护送民女北上。途中遭遇三次劫匪,八人全部战死,唯民女与侍女玲珑幸免。”

这说辞也是楚台矶精心设计的,那八名“护卫”确有其人,都是东升局安排的死士,早已“战死”,死无对证。

魏冷烟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点头:“倒是个苦命人。王上既然喜欢,便留下吧。”

宴席继续,元蝶退回乐师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能感觉到,魏冷烟对她仍有怀疑。这也难怪,一个中原国女子突然出现在北方王庭,时机又如此巧合,任谁都会起疑。

宴会至子时才散。元蝶回到清音阁,她取出密写药水,在特制的绢布上写下今日所得情报:“联军四十万,粮草二十万石来自梭雷,羌漠有动摇之意,娄罕提议分兵勒北和东面,魏冷烟反对。索尔甘似更信魏。”

写完后,她将绢布卷起塞入微型信筒,藏于琵琶暗格。明日是宫中采购日,玲珑会借机出宫,将情报交给接应人。

刚藏好,门外传来脚步声。玲珑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姑娘,不好了。西偏殿抓到一个细作,是……是大舜人。”

元蝶心头一紧:“什么细作?”

“不知道,但听说正在严刑拷打。索尔甘下令彻查宫中所有外来人,我们恐怕……”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喧哗声。元蝶迅速将琵琶放好,对玲珑使了个眼色。两人刚整理好衣装,房门便被粗暴推开。

四名游敕卫兵闯入,为首的小队长冷声道:“奉王命搜查细作,所有人站到院中!”

清音阁所有人被赶到院子里,包括四名游敕侍女。卫兵们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被褥都撕开检查。

元蝶的心提到嗓子眼。信琵琶暗格虽然隐蔽,但若对方拆开琵琶……

果然,一名卫兵拿起了琵琶。

“这是何物?”小队长问。

“民女的乐器。”元蝶尽量让声音平静。

小队长接过,仔细端详,甚至拨了拨弦。就在他准备检查琴头时,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索尔甘的亲卫统领巴图大步走来。

“统领,我们在搜查……”小队长欲解释。

巴图打断他:“王上有令,苏乐师是贵客,不得无礼。查查其他地方便可,乐器和私人物品不许动。”

小队长不甘心:“可是王命是彻查所有外来人……”

“苏乐师除外。这是王上的意思。怎么,你要抗命?”

小队长连忙低头:“不敢。”

卫兵们草草检查完其他房间,一无所获,悻悻离去。巴图对元蝶躬身道:“苏姑娘受惊了。王上知道姑娘受委屈,特命在下送来压惊礼。”

他递上一个锦盒,元蝶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价值不菲。

“多谢王上,有劳统领。”元蝶行礼。

巴图离去后,玲珑才敢喘气:“姑娘,好险。可王上为何特别关照我们?”

元蝶看着手中的翡翠耳环,心中复杂。索尔甘的特别关照,未必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确实对她有意,而这种“意”,在敌国王庭里,是福是祸尚不可知。

当夜,元蝶辗转难眠。她想起崔一渡,想起京城,想起云昭坊的舞台。那些日子仿佛隔世,却又近在眼前。

“陛下,”她对着黑暗轻声道,“元蝶可能回不去了。但请您一定,一定要赢。”

窗外,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光照着这片即将被血染红的土地。

而在玉龙关上,卫弘祯望着同样的月亮,手中长剑映着寒光。关外远处,联军营火连绵数十里,如一条火龙盘踞在山下。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