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烽火千丝曲:海上生情(1 / 1)

覃罗国,新谷港。

码头上海风咸湿,桅杆如林,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肃杀。江斯南的船队终于缓缓靠岸,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友好商人或货栈伙计,而是一队队手持弯刀、神情肃穆的覃罗国官兵。港区四周布满了岗哨,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奉国王令,所有外来船只必须接受严查,禁止大宗粮食交易!”通译紧张地翻译着覃罗官员冷硬的话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斯南心中一沉。看来四国联军压境的消息已经传至东海诸国,这些小国为求自保,谁也不愿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只得明哲保身、严守中立。

江斯南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大人,我们并非来采购军粮,而是为购民用粮而来。大舜今年有水患,百姓饥馑,我们此行实为救灾救急。”

覃罗官员面无表情地摇头:“我不管你们为何买粮。国王有令,一斤粮食也不许流出港口。你们可进港修整补给,但交易一事,免谈。”

船队被扣留在港内,动弹不得。

江斯南站在甲板上,望着岸上来回巡视的兵士,心急如焚。时间每过一日,北境就多一分危险,朝廷等待粮草的压力如山压来。

柏灵轻步走近,低声道:“公子,要不要试着联络此地的大舜商会?他们久居覃罗,或许有些门路。”

江斯南眼睛一亮。是啊,海外的大舜人虽远离故土,却往往心怀家国,或许能从中斡旋。他立即命通译前去打听,果然寻得一位姓陈的老商人,在覃罗经营已达三十年,人脉极广、声望颇高。

当夜,江斯南携重礼登门拜访陈府。

陈老爷子年过六旬,鬓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听明江斯南的来意,长叹一声:“江公子,不是老夫不愿帮忙,实在是国王已下严令。此时卖粮给大舜,无异于公开表态支持你们。覃罗国小力微,不敢得罪北境四国啊。”

江斯南压低声音再问:“那民间私下渠道……是否还有转圜余地?不通过官府,暗中交易。价格方面,我可出两倍,不,三倍!”

陈老爷子沉吟良久,缓缓道:“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公子可曾听说过‘黑水商路’?”

江斯南肃然摇头。

陈老爷子声音压得更低:“那是海上一条走私秘道,从覃罗经珍城、腊卜,绕开各国关卡,直通东海深处的一些岛国。那里既有海盗盘踞,也有不受王法约束的自由商港。粮食、军械,甚至火药,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买到。”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重:“但那条路极其危险,十艘船去,五艘能回已属侥幸。加之价格高昂,往往是市价的十倍。”

“十倍我也买!恳请陈老指路,所需打点的一切费用,江某愿一力承担。”

陈老爷子注视他良久:“江公子为救国不惜倾尽全力,此心此志,老夫佩服。既如此,老夫愿亲自为你引路,但你要答应我一事。”

“您请讲。”

“若他日大舜得胜,请朝廷重开海禁,准许我舜人商船自由往来大舜国。我们这些漂泊异乡之人,也想为故国尽一份心力。”

江斯南郑重拱手:“江某必当转达陛下,尽全力促成此事!”

三日后的子夜,船队悄悄驶离新谷港,航向那片神秘莫测的黑水商路。陈老爷子亲自领航,他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潜流、每一次季风的转向。

然而危险终究还是来了。

第五日夜晚,船队正行至一处名为“鬼母愁”的险要海峡,突然遭遇大批海盗。来者并非普通匪类,而是装备精良、舰船迅捷的战舰队,船上高悬黑色龙旗,正是东海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蛟龙”海盗团。

“全体备战!”江斯南拔剑高呼。

海战瞬间爆发。海盗船迅疾如箭,火力凶猛,第一轮火箭齐射就点燃了两艘商船。江斯南的船队虽配有护卫,终究多以商船为主,很快陷入劣势。

江斯南问旁边的船员:“百灵姑娘在哪里?”

“午后她说到那边几艘船上清点途中损坏的货物,还没有回来。”

江斯南心头一紧,忽然听右舷传来爆炸声,一艘海盗船竟被提前埋伏的火雷击中,烈焰冲天。

“公子,再这样下去我们将全军覆没!”船长满面焦黑奔来急报。

江斯南咬牙:“陈老,附近有能暂避的港湾吗?”

“往东约三十里有一处无名岛屿,岛周多暗礁,大型战船不敢轻进。但入岛水道极为狭窄,一旦被堵住……”

“顾不了这许多了,全军进岛!”

船队边战边退,艰难驶向无名岛。海盗依旧紧追不舍,又击沉一艘货船。混乱之中,柏灵所在的那艘船被火箭击中,火势迅速蔓延,船体开始倾斜。

“柏灵——!”江斯南目眦欲裂,嘶声高喊。

两船相距甚远,巨浪滔天,江斯南纵有轻功也难飞渡。他眼睁睁看着那艘船缓缓沉入漆黑的海水,却无能为力,那一刻,心如刀割。

江斯南令船队继续驶向无名岛水道,自己则带一队亲兵乘小舟返航搜寻柏灵。所幸的是,海盗船因水道狭窄不敢贸然进入,只得在外围徘徊。

海面上漂浮着残板断桅和数具遗体,夜色沉沉、波涛阴冷,久久不见柏灵踪影。

“柏灵——”江斯南对着苍茫大海嘶吼,声音在海风中片片破碎。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忽见远处一块浮木上,依稀有个单薄的身影。江斯南急令水手全力划近,果然是柏灵!她紧紧抱着一块木板,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存一息。

“公子……”看到江斯南,柏灵勉力挤出一丝微笑,随即昏死过去。

江斯南将她抱上船,手指微颤地探其鼻息,还有气!他立即脱下外袍紧紧裹住百灵冰冷的身躯,牢牢搂在怀中,如同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一夜,船队损失三艘大船,伤亡三十余人,终在岛屿深处寻得一处天然石窟暂作休整。洞中篝火幢幢,众人疲惫不堪地安置伤员、清点物资。江斯南始终守在昏迷的柏灵身旁,一夜未眠。

天将明时,柏灵终于苏醒。她睁开眼,看见江斯南布满血丝的双眼,轻声问道:“公子,你一直没睡?”

“你差点就没了……叫我如何安睡?”江斯南嗓音沙哑。

柏灵微弱地笑了笑:“公子这是在担心我?”

“是,”江斯南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如果你死了……如果你真的死了……”

他说不下去,因为他心中清楚,若柏灵葬身此海,他此生难安。

柏灵静静地望着他,良久之后轻声问道:“公子,等北境战火结束……你有何打算?”

江斯南怔了怔,说道:“大抵……继续做生意吧。”

“那……”柏灵声音更轻,眼中却如有微光亮起,“柏灵可以一直跟着公子吗?”

江斯南心头蓦地一颤,终于明白,这个伴他左右、聪慧坚韧的姑娘,不知从何时起,已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他注视她苍白而清秀的脸庞,郑重答道:“只要你愿意,便一辈子跟着。”

柏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颊边,映着晨曦微光,晶莹如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