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除夕夜的那场规模巨大的神光,在短短几天内,就通过各地客商的口,像瘟疫一样传向了大江南北。
当那些平日里自诩高人一等的富商们,坐在自己那冒着油烟、昏暗摇晃的鲸油灯下时。
只要一想到隔壁街区那些满身油垢的泥腿子工头,竟然能在亮如白昼的屋子里喝茶,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就让他们几乎抓狂。
“凭什么?凭什么一帮臭苦力能用上太阳光,老子家财万贯,还得闻这股子牛油味?”
山西豪商乔致庸,此时正坐在他在北平的一处别院里。
他指尖用力,剪刀咔嚓一声,烛花被利落地剪断。
火焰一阵跳动,周遭的光线却未见明亮几分。
他双眉紧锁,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团微弱的黄光,一股无名火在胸膛里激荡。
乔致庸身侧,他的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他压低嗓音,生怕触怒眼前这位正处在爆发边缘的东家。
“东家,听说了吗?”
账房先生的声音轻如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王爷那灯,叫钨丝神灯,比之前那种竹丝的更亮,更好看,听说那灯丝比金子还贵,拉出来要神机助力。
现在,只有王府和那帮工头有这福气……”
乔致庸的眼神猛地一凝,烛光映照在他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
他手腕猛地一翻,剪刀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沉闷一声。
“放屁!不就是钱吗?”
乔致庸的嗓音骤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
“去,给燕王府递拜帖!”
他猛地起身,在屋子里踱步。
“不管是十万两还是五十万两!”
乔致庸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只要能把那劳什子电线拉进我乔家的宅子,老子认了!”
他双眼赤红,那是一种被嫉妒和不甘烧灼得几近扭曲的表情。
他不能容忍。
他绝不能容忍那些下贱的工人,在光亮中享受,而他,堂堂山西乔家的大掌柜,却要在这昏暗与油烟中忍受。
那盏灯,已不再是单纯的照明工具,它是一种象征,一种地位的宣示。
失去它,便意味着在无形中被那些泥腿子踩在脚下。
这种屈辱,比任何金钱损失都更让他难以接受。
这不仅仅是乔致庸一个人的想法。
连日来,燕王府的门槛差点被那些挥舞着银票的商人们踏破。
他们不需要什么大棚蔬菜,不需要什么钢铁轴承,他们只要那盏能彰显身份、代表神迹的钨丝灯。
他们涌入王府,如同潮水般,带着满脸的焦躁与渴望,只为能将那片白昼迎进自己的府邸。
燕王府内,暖阁。
朱棣坐案前,目光落在面前一叠厚厚的求助信上。
信件来自江南和江北的各路豪商,墨迹未干的字里行间,充斥着对那神灯的狂热追捧与不惜代价的恳求。
他的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悄然浮现。
身边徐妙云不解询问。
“被这些富商看上了,肯定想尽办法要,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你怎么还笑呢?”
朱棣放下笔,看向徐妙云。
“这电,我其实可以给他们,钨丝灯我也可以给。”
“不过拉线可以,但这电费……”
朱棣的目光穿透暖阁,似乎看到了北平城内那一片片璀璨的光海。
“我要按梯度收费。”
“这些富商想用灯,每一度电的价格,必须是工人们的十倍甚至百倍!”
朱棣很清楚,民用照明不过是电力的奢侈品应用。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些富商的贪婪,为接下来更庞大的电力网络筹集资金。
眼下只有工业区和一些工人宿舍被点亮,根本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电力,但如果要增加电力,那么之前勉强搞出来的蒸汽发电机,就完全不够用了。
“更重要的是。”
朱棣走到一旁的地图前,大手一挥,指尖准确地落在那些标注着大型兵工厂和纺织厂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纸面,看到未来大明工业的轰鸣。
“之前我说过,电灯代表以后我们的产量能翻三倍,让更多人吃饱饭,竹丝灯只是适应。”
“而现在,我要北平所有的工坊,是真正的,全部可以完全不停歇了!”
“关键是,每一个岗位,都可以让更多人吃饱饭。”
这一刻,身后的徐妙云才听出了朱棣话语中那令人战栗的雄心。
徐妙云这会忽然好似想起什么。
“对了,大夫说前几日说,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了,孩子估计也就在这几日落地了。”
朱棣刚才还满腹雄心,这会一听到这话,顿时转过身瞪大眼睛,满眼激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