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识破解药,以毒攻毒的智慧博弈(1 / 1)

夜风从破庙的破窗灌进来,吹得供桌上那盏油灯晃了两下,火苗歪到一边,差点熄灭。霍安蹲在药柜前,手里捏着一小撮黑褐色的“百病清”残渣,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鼻尖闻了一闻。

“味儿没变。”他低声说,“还是那股子苦中带腥的劲儿,像晒干的鱼内脏混了陈年艾灰。”

孙小虎缩在供桌底下,抱着膝盖啃冷炊饼,闻言抬头:“师父,您都看了半炷香了,这玩意真能验出毒?”

“它自己不能。”霍安把残渣倒回陶罐,拧紧盖子,“但它能当引子,让别的药里的毒自己跳出来。”

“哦——”孙小虎拖长音,“就跟馊饭招苍蝇一样?”

“差不多。”霍安站起身,拍了拍短褐上的灰,“明天一早,你就守在医馆门口,见人就说:‘凡吃过济世堂、仁心堂、安康居三家赠药的,来霍大夫这儿免费诊脉,还送一碗甘草汤’。”

“送汤?”孙小虎眼睛一亮,“那我得多熬点!”

“不许偷喝。”霍安瞥他一眼,“这回是正经药汤,不是给你解馋的糖水。”

“我哪次偷喝了!”孙小虎嘴一瘪,“上次那包‘锁脉丹’样品,我不是老老实实吐出来了嘛!”

“你舌头都麻了还逞强。”霍安走到门边,把门板重新钉牢,顺手从墙角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三道线,“李掌柜、周先生、刘大夫,三个都不是傻子。他们敢下毒,就一定留了退路。比如……解药。”

“啊?”孙小虎凑过来,“他们还备了解药?那咱们验药不就没用了?”

“有解药才好办。”霍安用枯枝敲了敲地面,“人一旦觉得自己有退路,就会放松警惕。他们以为给百姓发点解药丸,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压住毒性,等风头过了,再把锅甩给我。”

“那咱们就把他们的解药也验出来!”孙小虎一拍大腿,“让他们里外不是人!”

“不急。”霍安把枯枝折成三段,扔进灶膛,“先让他们觉得,咱们只盯着毒药。等他们松口气,自然会露出马脚。”

第二天天刚亮,孙小虎就搬了张矮凳坐在破庙门口,扯着嗓子喊:“免费诊脉啦!吃过赠药的乡亲们注意咯,霍大夫帮您查有没有中毒——查出来不要钱,查不出来也不要钱!”

声音一路传到镇中心,几家医馆的伙计听见了,脸色顿时变了。

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七八个村民陆续上门。有人吃了济世堂的“回春散”,说这两天心跳快得像打鼓;有人服了仁心堂的“养元丸”,夜里总做噩梦,醒来一身冷汗;还有个卖豆腐的老汉,吃了安康居的“健脾丸”,拉了三天稀,瘦得眼窝都塌了。

霍安一一搭脉,记录症状,再让孙小虎端上甘草汤。

“喝完汤,把药包留下。”霍安说,“我回头要看看,是哪一味药坏了你们的身子。”

中午时分,顾清疏来了。

她站在庙门口,冰蓝纱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七十二个药囊叮当作响。袖口滑下一根淬毒银簪,她拿在手里转了两圈,才开口:“听说你在收毒药?”

“不是收毒药。”霍安头也不抬,正在研磨一份药材,“是收蠢人的作案证据。”

“李掌柜他们不会这么笨。”顾清疏走进来,手腕一翻,银镯轻响,“他们在药里加了‘缓释散’,毒性慢慢发,解药也慢慢起效。普通人吃下去,只会觉得身子虚些,睡不安稳,根本想不到是中毒。”

“可他们忘了。”霍安停下石杵,抬眼笑她,“有些人天生不怕毒。”

“你说孙小虎?”顾清疏扫了眼正趴在桌上舔碗底的小徒弟,“他舌头是灵,但也没法尝出‘缓释散’这种无色无味的东西。”

“我不靠他尝。”霍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靠他们自己露馅。”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昨晚三人密谈的内容,正是霍安潜听所得。

“他们今晚会派人悄悄给重点人物送解药。”霍安指着其中一行,“比如村正、里长、县衙书吏——这些说话有分量的人。只要他们不出事,百姓闹不起来。”

“所以你想抓那个送药的人?”

“不。”霍安摇头,“我让他送,我还给他机会送。”

“你疯了?”顾清疏皱眉,“放任他们解毒,咱们还怎么揭发?”

“谁说我要让他们成功解毒?”霍安咧嘴一笑,从药柜底层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我给他们的是假解药。”

“你配的?”

“用‘百病清’残渣加三味辅药炼的。”霍安拧开瓶塞,倒出一粒红丸,“看上去和他们原来的解药一模一样,吃下去也能暂时缓解症状——但四个时辰后,毒性反而加倍。”

“你这是以毒攻毒。”顾清疏眯眼,“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霍安把药丸放回瓶中,“我会盯着那些服药的人。等毒性发作,我就当场施救,顺便亮出他们私下发解药的证据——看,你们明明知道药有问题,却只救自己人,不管普通百姓。”

顾清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张嘴,比你的银针还毒。”

“过奖。”霍安拱手,“毕竟我没拿银针扎过自己师父。”

“你早晚遭报应。”她耳尖微微泛红,转身要走。

“哎,等等!”孙小虎突然从桌下钻出来,“喂药姐姐,你今天怎么没带驱虫粉?前两天你还说巷口有蛾子成群飞呢!”

顾清疏脚步一顿:“毒蛾粉是黑蝎子二当家的东西,我干嘛要防?”

“可茶摊老板娘说……”孙小虎挠头,“昨儿有人看见穿黑纱的女人在镇外转悠,手里还拿着把团扇……”

“胡说八道。”顾清疏冷脸,“那种疯婆子早该死了,哪还能活蹦乱跳?”

她说完,拂袖而去,裙裾带起一阵药香。

霍安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傍晚,计划开始。

霍安让孙小虎扮作乞儿,在济世堂后巷蹲守。果然,入夜后,一个蒙面人鬼鬼祟祟从侧门溜出,怀里抱着个小布包,直奔村正家。

孙小虎一路尾随,回来报信:“那人把一个小瓷瓶塞给村正家仆人,还说了句‘按时服用,莫示他人’!”

“好。”霍安点点头,“明天一早,村正就会觉得舒服了。他会夸济世堂仁义,暗中照顾老人。”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霍安把假解药瓶放进袖中,“人心最松懈的那一刻,就是真相落地的时候。”

第三天清晨,镇上传出消息:村正精神焕发,说是夜里服了神秘药丸,多年的老寒腿都不疼了。紧接着,里长、书吏也纷纷现身,面色红润,走路带风。

百姓议论纷纷,都说济世堂暗中行善。

霍安却在破庙门口挂出一块木牌:

【告全镇父老:

三日前所赠之药,含慢性毒素。

已服者,请速来诊脉。

若已服“解药”,更需即刻前来——

因所谓“解药”,实为催毒之引。】

孙小虎扯着嗓子念完,围观人群顿时炸了锅。

“啥?解药是催毒的?”

“我爹昨天就吃了!说是个白胡子老头给的!”

“我就说为啥今早肚子烧得慌,原来中招了!”

霍安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那只青瓷小瓶:“我知道你们不信。那就做个试验。”

他叫来一个刚服过“解药”的少年,当场施针缓解症状,再取其血滴入特制药水中。药水由“百病清”残渣与多种试毒草汁调配而成,遇真解药呈绿色,遇假解药则变紫。

血滴入碗中,瞬间泛出一抹深紫。

“这颜色……”懂点药理的老郎中断言,“是‘反噬引’!服了会加速毒素侵心!”

人群哗然。

霍安高举药瓶:“这就是他们发的‘解药’!而真正的解药,只有我能配!”

当天下午,愤怒的百姓围住三家医馆,demanding退药赔罪。李掌柜等人百口莫辩,只能闭门不出。

夜深,破庙恢复安静。

孙小虎数着今日收来的药包,嘴里哼着小曲。霍安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上月亮,手里把玩着银针。

“师父。”孙小虎突然抬头,“你说他们背后那个李太医,会不会亲自出手?”

霍安转动银针,月光在针尖一闪。

“他已经在出手了。”他轻声说,“只是还没露脸。”

远处,一阵细微的振翅声掠过屋檐。

像是某种蛾子,在风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