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瞎子、苦命、抽卡(1 / 1)

路沉再睁眼时。

天已黑透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炕上,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随着火苗跳动,将几张熟悉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的手下,都在炕沿边守着。

见他眼皮颤动,立刻凑上来关切。

拴虎的黑脸几乎怼到他眼前:“老大,你可算醒了,地上那血是咋回事,到底出啥事了?”

没等路沉开口,一个阴冷的腔调从角落传来。

“大哥,是不是韩老五那老杂毛?还是李天瑞那王八蛋又遣人来了?”

说话这人绰号叫瞎子。

他瘦得像根歪拧的铁钉,左眼是个烂糊糊的肉窟窿,听说是幼时患眼疾瞎掉的,因此得了个瞎子的绰号。

这绰号跟了他十几年,他的真名早没人记得了,连他自己也忘了。

他和路沉一样,也是孤儿,从小跟野狗抢食、挨百家揍长大的,养出了一身阴狠性子,平日闷不吭声,下手却比谁都黑。

是路沉手下头号打手。

屋里油灯味儿混着血腥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路沉哑着嗓子说:“是姚大龙,趁我受伤,想摸进来偷东西。”

“隔壁卖开水的?”拴虎一愣。

姚大龙他熟啊,那老家伙一脸褶子,塌着肩膀,看着老实巴交的。老婆跟一个唱戏的下九流跑了,日子过得稀烂,经常断粮,总缩着脖子蹭到路沉门口,搓着脏手借钱买米。

路沉每回都摸几个铜板给他,却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儿。

没想到啊,这个看着老实的男人,竟敢干出这种事?

“呵呵呵。”

瞎子阴笑一声:“一个窝囊废都敢欺负咱头上了。”

他直接下令道:

“拴虎,你现在领着二狗、秃子和苗老三,找到姚老狗,插了他,尸首扔县城外林子里喂野狗,对了,他那小崽子,一并料理干净。”

拴虎喉结一滚,脸白了几分:

“瞎哥,孩子也...?”

瞎子冷冷瞥向拴虎:

“孩子?等他长到能拎得动刀,半夜摸到你炕头,一刀攮进你心窝,哭着喊着要给他那死鬼爹报仇的时,你他妈还觉得他是个孩子?做事,就要做绝,斩草除根!”

拴虎没吭声,扭头看向路沉。

路沉脸上没啥表情,淡淡道:“听瞎子的。”

“是。”

拴虎咬牙,领人冲进寒风里。

屋里就剩下路沉和瞎子两人。

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

半晌,路沉率先开口:“怨我么,把地盘让给了韩老五。”

瞎子摇了摇头。

“韩老五如今有靠山,得罪不起,可地盘没了,钱也没了,日后该怎么办?”

大梁百姓,生计艰难,几无出路可言。

朝廷早废了科举,改行保官制。

由地方官举荐贤才,送京考校,合格便可授官。

看似公正,实则仕途早被高门大姓垄断。

纵使你有通天的才学,若无金银铺路、贵人提携,终其一生,也休想踏入官场半步。

而今朝堂昏暗,赃官酷吏横行,又逢连年天灾,赤地千里,饿殍相望。

江湖门派与地方豪强趁机大肆兼并土地。

如文安县,土地田亩早被几家豪强望族与江湖门派瓜分殆尽

贫苦人家死后,竟连埋骨的三尺薄土也难寻。

城外每一寸土皆是有主的。

失了土地的农户,为求活路,只得卖身于大户为奴、为佃,一年到头,当牛做马,收得些粮米,尽数交了租子,仍不免冻饿之苦。

若想进城谋生,更是难如登天。

城内诸业皆有行会把持,外人休想插足。

莫说开铺立店,便是在街角摆个摊、吆喝两声,也须先向当地帮派缴足平安钱,再向行会供奉上孝敬银。

今日供奉稍缺,明日便有棍棒上门,砸了你的营生。

纵是掏粪、抬棺、乞讨这等贱业,也早被各路把头瓜分。

若无一技之长,想去学门手艺。

拜师如卖身,须日夜伺候师傅,任打任骂,忍气吞声,熬上几年。

看师傅哪天心情好,才或许漫不经心点拨你一两句。

等好不容易学会手艺,可以出师,还得为师傅白干五年,以谢师恩。

这世道,穷人生来便是吃苦的命,生生世世替那富贵人家当牛做马。

永无出头之日。

如今路沉的地盘没了,钱路断了。

他自己倒不愁。

收了快五六年的平安钱,路沉也攒了点家底,省着点花,够他撑一二年。

难的是手下这帮为他卖命的兄弟。

他不能撒手不管。

“地盘丢了没事,等我伤好利索了,想办法再找一条赚钱的门路。”路沉道。

瞎子听了路沉的话,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屋外寒风瑟瑟,吹得窗户纸噗噗响。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多。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拴虎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冻得发青,眉毛胡子都挂着白霜。

“老大!瞎哥!”

他喘着粗气,声音有点抖,“办…办妥了。”

他抹了把脸,甩掉冰碴子:

“姚老狗和他那小崽子,躲在他家柴火垛后头呢,让我找着了。父子俩都吓尿裤子里,抹了脖子,尿和血淌了一地,拖到后山老林子扔了,雪下得大,明早啥痕迹都没了。”

瞎子抬了抬眼皮,那只独眼像毒蛇一样盯住拴虎:

“确定,死透了?”

拴虎用力点头:“瞎哥放心,我亲手抹的,两刀,脖子都快割断了,死得透透的。”

事办妥了,瞎子没多话,和二虎一同离开了。

路沉也乏了,听着窗外风嚎雪打,昏昏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刚亮。

拴虎端了早饭进来,一大碗小米粥,几个烧饼和小焦油炸鬼。

路沉就着咸菜疙瘩,囫囵吃了。

等拴虎走了。

路沉躺炕上,心念一动,江湖侠客录的页面,就浮现在他眼前。

《江湖侠客录》

【基础卡池:初入江湖】

【单抽150文;十连抽1350文】

路沉盯着卡池下那行小字,半晌无言。

文安县一个会手艺的工匠,起早贪黑,一日辛苦,工钱也不过三十文上下,还得看主家脸色。

这单抽一次就要150文。

若是换成时下的猪肉,五斤肥膘也只需这个数。

“真他娘的黑。”路沉啐了一口。

他拖着伤躯下炕,走到屋角摆着的一个红漆柜子前。

这柜子甚是沉重,路沉有伤在身,哼哧哼哧费了好大劲,挪开柜子,撬起地砖,底下埋着个粗陶小瓦缸,缸口以油纸封得严实。

路沉揭开油纸,只见满满一缸铜钱。

这是他五六年来收平安钱攒下的家底,平日轻易不动。

他伸手入罐,摸索片刻,提出一贯铜钱。

那千枚铜板被细麻绳穿在一起,沉甸甸的。

他从中仔细数出一百五十枚。

“先来个单抽,看看能抽到什么。”

路沉伸手点了一下初入江湖卡池下方的单抽按钮。

那150枚铜钱倏地一下消失。

页面闪动,抽卡动画过后,抽卡页面上,一张白卡骤然浮现,卡片上写着几个细瘦小字:

气血+1。

几乎是同时,路沉只觉得心口微微一颤,似有一股极淡的暖流渗入,旋即化开,散入四肢百骸。

再看人物页面。

【路沉:力道13、气血9(8+1)、气劲0、会心1、身法3、根骨2、运势1、拳法9、腿法2】

【武学:无】

毕竟曾玩过这游戏一个月,路沉对各项属性都十分了解。

力道是攻击力,气血是生命值,气劲是内力伤害,会心是暴击和暴击率,身法是闪避率和移动速度,根骨是武道资质,运势是幸运值。

其中,根骨和运势都是比较稀有的属性,只有紫卡才能抽到。

路沉抽到一张加气血的白卡。

生命值增加,身上伤势好转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