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拒官开馆,志在民间(1 / 1)

大明医女 九一妖妖 1526 字 2天前

萧婉宁走出府衙时,日头正好悬在城楼上方,照得青石板路泛出些暖意。她抬手挡了挡光,药箱背在肩上,压得肩带微微陷进布衣里。方才拒了官职的话已说出口,心头反倒轻快,脚步也比来时利索。

她没走原路回村,而是拐向城西慈幼堂。孙廷章提过那三个咳症孤女,她记在心里。路过街口,见卖炊饼的张三正收摊,竹屉里还剩两块芝麻饼,便掏出几枚铜钱买了,顺手揣进袖中。

慈幼堂是间旧庙改的,门楣低矮,院墙斑驳。门口蹲着个穿灰布袄的小丫头,约莫七八岁,手里捏根草茎逗蚂蚁。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一亮:“你是昨日来看病的女大夫!”

“嗯。”萧婉宁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豆。”小姑娘声音脆,“她们都在东厢房躺着呢,咳嗽得厉害。”

萧婉宁点头起身,推门进了东屋。屋里摆着三张木床,两个孩子靠墙坐着,另一个蜷在薄被里,脸烧得通红。她放下药箱,先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再听了几声呼吸,眉头慢慢松开。

“不是急症,是体虚受寒久了,肺气不固。”她边说边打开针匣,取出一根细针,“不怕疼吧?”

床上的小姑娘摇头,咬住嘴唇。她轻轻在手腕内侧扎了一针,手法稳准,孩子只哼了一声。接着又在足三里下了针,这才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用温水化开,喂她喝下。

“这药每日早晚各一次,饭后服。”她对守在一旁的老嬷嬷说,“等她烧退了,再加点山药粥补脾。”

老嬷嬷连连应下,又端来粗碗茶水道谢。萧婉宁接过喝了半碗,把袖子里的芝麻饼掏出来分给几个孩子。阿豆接过去舍不得吃,掰成四份,一人一小块。

“你们常饿着?”她问。

“米不够。”老嬷嬷叹气,“每月拨的粮就那么多,添了人也没多给。”

萧婉宁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药箱盖。她忽然想起昨夜和霍云霆说的话——想建药圃,种些便宜好用的草药,让穷人家自己采。可没人教,百姓也不认得哪些能用。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墙角那片荒土上。杂草丛生,但土质尚可,若清理出来,种些甘草、金银花、薄荷之类,再搭个简易棚子,便可做讲堂。

念头一起,便按捺不住。她转身问老嬷嬷:“这院子,能不能腾出一块地让我使?”

“你要种菜?”老嬷嬷愣住。

“种药。”她说,“而且,我要在这儿开个医馆,不收诊金,只教人识药治病。谁愿意学,我都教。”

老嬷嬷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你不当官,反而来这种地方?”

“当官要报备,要盖印,要等人批。”她笑了笑,“在这儿,我说种就种,说教就教。只要有人肯听,我就有办法让他们活得好一点。”

老嬷嬷眼眶忽然红了:“我年轻时也有个儿子,发高热,没人瞧,半夜就没了。要是早几年有你这样的人……”

萧婉宁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当天下午,她便动手清理那片荒地。阿豆带着几个孩子拔草,她亲自丈量划线,又画了张简单的布局图:前头是诊室,中间设讲堂,后院种药。她打算先种一批易活的药材,再招些附近想学医的少年男女,从认药开始教起。

太阳偏西时,她正蹲在地上画线,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背着药篓,站在院门口打量。

“听说这儿来了个女大夫,要开馆行医?”那人嗓音沙哑。

“是我。”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您哪儿不舒服?”

“我没病。”那人走近几步,“我是城南济民堂的坐堂医,姓陈。听说你拒了官职,反倒来这破庙里教人看病?”

萧婉宁点头:“地方破,心不破就行。”

陈大夫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我行医三十年,头回见你这样的人。不当官,不图名,还白教学生?”

“医术本就不该藏着。”她说,“一个人救十个人,不如教会十个人去救一百人。”

陈大夫沉默片刻,从药篓里取出一包晒干的桔梗,放在地上:“这是我采的,送你。若真开讲堂,缺人手时叫我一声。”

她道了谢,对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明儿我带两个徒弟来帮你搭棚。”

她望着他背影,嘴角扬起。天边晚霞渐染,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

第二天一早,她刚打开药箱准备熬药,就见陈大夫果然带着两人来了,还捎了木料和油毡。村里王婆子也听说了消息,领着几个媳妇挑水搬砖。连卖豆腐的张三都放下生意,送来几根结实的杉木杆。

七手八脚忙了一整天,讲堂的棚子立了起来,诊室也收拾出模样。她在门前挂了块木牌,亲手写了四个字:“惠民医馆”。

阿豆举着扫帚扫地,一边扫一边念:“惠——民——医——馆。”念完抬头问:“这名字好听吗?”

“好听。”她说,“意思是,为老百姓办的医馆。”

傍晚时分,霍云霆骑马进了城,直奔慈幼堂。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走进去。萧婉宁正坐在小凳上整理药材,听见动静抬头,脸上沾了点药粉。

“听说你在这儿建馆?”他问。

“嗯。”她把一捆艾草码整齐,“地是老嬷嬷匀出来的,工是大家帮的。我不花一文钱,就有了个落脚处。”

他环顾四周:棚子简陋,地面未铺砖,桌椅都是东拼西凑,可每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药香淡淡飘着。

“刘瑾那边已经传话下来。”他说,“说你拒不奉诏,是藐视朝廷。”

“我拒的是官职,不是百姓。”她低头数银针,“他若真讲理,就该看看昨晚被我治好咳症的孩子,今早已经能下地跑了。”

霍云霆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半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陆指挥使托我带来的。是江州境内三十家义庄和善堂的名录,说你若需要药材周转,可凭此条记账取药,年底统一结算。”

她接过一看,惊喜抬眼:“这……不合规矩吧?”

“他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语气平淡,“他还说,你做的事,比许多官员实在。”

她笑了,把纸小心折好塞进药箱夹层。

第三日清晨,医馆正式开张。天还没亮透,门口就排起了队。有来看病的,也有想报名学医的。她让阿豆拿本子登记,每人发一枚竹牌,按号就诊。

第一个走进诊室的是个老农,腿上溃烂流脓。她仔细查看后,配了清热解毒的汤药,又教他回家如何用盐水清洗伤口。老人听完连连作揖,非要留下一只老母鸡。

“不要钱,也不要东西。”她把鸡推回去,“你好了以后,告诉十里八乡的人,这儿有个地方能看病不收钱,就够了。”

中午时,陈大夫派人送来两大包药材,附了张字条:“薄荷三斤,金银花五两,另赠黄芪一包,补气之用。”她看完笑了,回了一包自制的止咳蜜丸,让来人带给陈大夫的咳嗽病人。

到了下午,讲堂第一课开讲。她站在临时搭的台子前,面前坐着十几个男女,年纪从十二到四十不等。她没讲深奥医理,只从最基础的认药开始。

“这是金银花,能清热;这是蒲公英,能消肿;这是艾叶,能驱寒。”她一一展示,让大家传看闻味。

有个小伙子举手问:“这些草我们山上都有,以前都不知道能治病。”

“所以我要教你们。”她说,“不是为了让你当大夫,是为了让你在家人发烧时,知道该挖哪棵草,摘哪片叶。”

课讲到一半,外面忽然喧闹起来。一个差役模样的人冲进来,大声道:“奉府衙令,查此处私设医馆,未经备案,即刻查封!”

众人哗然。萧婉宁走上前,平静道:“查封要有文书,你有吗?”

差役一愣,支吾道:“我……我是来传话的!”

“那就请回吧。”她转身面向众人,“今天课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继续讲。”

差役站在原地,脸色难看,最终灰溜溜走了。

人群散去后,霍云霆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新制的木匾,上面四个大字墨迹未干:“民间良医”。

“孙知府让人送来的。”他说,“他说,官府管不到的地方,民心自会立碑。”

她仰头看着那块匾,风吹动檐角麻布,药香拂面。

她伸手扶了扶匾角,低声说:“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