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请君入瓮(1 / 1)

“翡翠宫”带回的现金,带着赌场特有的、混合了烟草与欲望的微涩气味,被叶深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分作几份,藏在听竹轩内数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角落。那几枚不记名的小额筹码,则被他在次日乔装后,于城西一个不起眼的二手奢侈品回收店,通过店老板(显然也兼营此类“业务”)换成了干净钞票。连同赌场赢利,他手中可自由支配的资金,悄然突破了十五万。这笔钱,在叶家的财富面前如同九牛一毛,但对于一个意图摆脱监控、暗中行事的“叶三少”而言,却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桶金。

金钱带来了底气,但并未带来松懈。叶深清楚,暖阁走廊的“意外”和赌场“时来运转”的表现,或许已在某些人心中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痕迹。叶烁的暂时蛰伏更像是在舔舐伤口、积蓄怒火。叶琛的目光,透过书房的眼睛和周管家的汇报,必然更加专注。而林家那边,苏逸依旧定期前来,针灸、诊脉、送药,言行越发温和,但偶尔扫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思。

订婚宴的日期,如同高悬的铡刀,一日日迫近。叶家老宅内,那种盛大典礼前夕特有的、混合着期待、忙碌与压抑的气氛,几乎凝为实质。仆役们脚步匆匆,低声细语,眼神中既有对这场联姻背后意义的揣测,也有一丝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家族权力变动的敬畏与不安。

叶深依旧扮演着那个即将被推上华丽舞台、却满心不情愿的木偶。在徐老师面前,他“强打精神”地学习着最后繁琐的礼仪细节,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烦躁与隐忧。在周管家和前来确认各项事宜的负责人面前,他“敷衍了事”、“心不在焉”。私下里,他“独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常常“呆坐”在书房窗前,望着竹林“出神”,或是“百无聊赖”地翻阅着那些原主从不碰的书籍,一坐就是半天。

这一切表演,都是为了掩盖他真实的活动——修炼,与布局。

《龟鹤吐纳篇》的修炼已步入正轨。那丝气感日益壮大,运转愈发流畅,对身体的滋养效果也越发显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骨骼中沉积的虚弱与杂质正在被缓慢冲刷、排出,脏腑功能增强,精力体力远超从前。更让他欣喜的是,随着对《气血形意精要》理解的深入,他已经能尝试将那微弱的气感,按照特定路线,引导至手臂、手掌的细微经络,配合《小擒拿手》的招式进行模拟练习。虽然还远达不到“气贯指尖”、“力透纸背”的程度,但出手时的速度、准度以及对力量的控制,已不可同日而语。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自身气血的运行状态,在“静”与“动”之间,找到更佳的平衡点。

力量的提升,带来的是胆魄的增长,也是视野的开阔。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应对,开始思考,如何“主动”创造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如何“请君入瓮”,将潜在的威胁,转化为可利用的契机。

目标,他首先锁定在吴德彪身上。这个贪财怕事、又似乎与叶烁牵连颇深的“中间人”,是叶烁伸向他的一条触手,也是一处可能的突破口。废车场事件,吴德彪仓皇逃走,事后叶琛出面摆平债务,叶烁“静养”,吴德彪那边反而没了动静。这不合常理。以吴德彪的秉性,吃了亏(没拿到钱,还可能被叶烁迁怒),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要么在憋着坏水,要么……已经被叶烁“处理”或“警告”过,暂时不敢动弹。

叶深需要确认吴德彪的状况,也需要一个机会,让这条不安分的“触手”,再次动起来,最好能反过来,为他所用,或者……指向他想指向的方向。

他需要一个“饵”,一个足以让吴德彪心动,又不至于引起叶烁或叶琛过多警惕的“饵”。

他想起了那把奇特的钥匙,和那些尚未解开的密码纸条。这些东西,吴德彪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是否会对它们代表的“可能财富”感兴趣?如果他略知一二,甚至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才去搜查城西公寓,那这个“饵”的诱惑力将成倍增加。

他不能直接接触吴德彪,风险太高。他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既能将信息“无意”泄露给吴德彪,又不会直接牵扯到他身上的渠道。

他想起了“红姐”。这个女人消息灵通,背景复杂,与吴德彪这类人肯定有交集。但她太过精明,直接委托容易被她看穿或反噬。

一个更间接、更安全的方式,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他可以利用原主记忆里,与吴德彪、与某些灰色地带人物交集时,无意中得知的、一些零散的联络方式或隐秘的“规矩”。比如,在某些特定场所(如老城区一些三教九流混杂的茶馆、台球室),留下特定标记或暗语,可以传递一些简单、模糊的信息,给特定圈子的人。

这需要冒险,但可控。他只需扮演一个“偶然”得知某些“秘密”、又“心怀贪念”或“寻求报复”的匿名者。

两天后,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叶深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旧夹克和工装裤,戴上帽子和口罩,再次悄然离开了听竹轩。这次,他没有去城西,而是去了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街边开着许多廉价茶馆、录像厅、台球室,是许多底层混混、掮客、包打听活跃的地方。

按照记忆碎片中的指引,他找到了一家门面破旧、招牌模糊的“老友台球室”。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张破旧的台球桌旁围着几个穿着花哨、叼着烟的青年,粗声大气地叫嚷着。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劣质啤酒的气味。

叶深没有进去,他走到台球室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目光快速扫过斑驳的墙壁。很快,他在墙角一个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旧广告牌下方,发现了一些用粉笔或石子划出的、杂乱无章的符号和数字。其中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像是小孩子随手画下的、歪歪扭扭的“房子”图案,旁边写着一个“吴”字,字迹很淡,几乎看不清。

就是这里。这是吴德彪那类“中间人”有时候用来接收匿名“生意”或“信息”的“信箱”之一。原主曾无意中见人使用过,记忆模糊,但叶深结合其他碎片,大致猜到了用法。

他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迅速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点墙角的湿泥,在那个“吴”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一个方框(代表房子或盒子),方框上有一道斜线(代表锁或关闭),斜线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向上的箭头。然后,在图案下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模糊的、像是门牌号的数字“407”,以及一个时间“明晚十点”。最后,他在图案和字迹上,随意撒了把灰尘和碎纸屑,让其看起来更加不起眼,像顽童涂鸦。

图案的含义是:有个关于“房子”或“盒子”的“秘密”或“机会”,与“锁”或“关闭”有关,但有“开启”的可能。地点暗示是某个与“407”相关的地方(可以是门牌号,也可以是其他含义),时间是明晚十点。信息模糊,充满暗示,足以勾起吴德彪这类人的好奇心,又不会暴露具体内容。即使被其他人看到,也多半不明所以。

做完这些,他立刻离开,没有回头。在附近绕了几圈,换了两次公共交通,才返回观澜山。

“饵”已撒下。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准备“瓮”。

“瓮”的地点,他选择了城西那套公寓附近,但并非公寓本身。叶琛已经接手公寓,在那里布置任何都容易被发现。他选择了公寓楼后面,隔着一道围墙的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厂房区。那里晚上漆黑一片,荒无人烟,地形复杂,且有几条小路可以快速撤离。更重要的是,从那里可以相对安全地观察到公寓楼的入口和后巷。

他需要提前去勘察地形,选择最佳的观察点和可能的“接触”或“撤离”路线。同时,也要准备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吴德彪可能一个人来,可能带人来,可能心怀叵测,也可能根本不来。

第二天白天,他以“想再去看看那套公寓,毕竟以后可能还要处理”为由,向周管家报备了一声,便独自前往城西。周管家没有阻拦,只是派了车送他,但叶深在距离公寓两条街的地方就下了车,说是想走走。

他先去了公寓。用叶琛还给他的钥匙打开门,里面依旧空荡积灰,但明显有被打扫和检查过的痕迹,一些角落的灰尘被清理过,留下的脚印也与之前吴德彪手下的不同,更规整。叶琛的人果然已经彻底检查过这里。他装模作样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摸了摸灰尘,叹了口气,便锁门离开。

然后,他绕到后面的待拆迁厂区。白天的厂区同样荒凉,巨大的厂房门窗破损,野草丛生。他仔细勘察,选定了一栋位置较高、视野较好、且有多条撤退路线的废弃厂房屋顶作为观察点。屋顶有半堵残墙可以遮挡身形,还能通过一个锈蚀的铁梯上下。他清理了铁梯附近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在选定的观察位置撒上细灰,以便观察是否有人来过。同时,他也规划好了几条从不同方向进入和离开厂区的路线,并记下了几处可以临时藏身或设置简单障碍的位置。

勘察完毕,他没有久留,快速离开。

当晚,他告诉刘阿姨自己有些头痛,想早些休息,谢绝了晚餐。实则,他早早换上了那身黑色夜行衣,将必要的装备(微型手电、折叠刀、宁神药粉、一小瓶高度白酒、一捆细绳、备用口罩和手套)检查妥当,贴身藏好。那十五万现金,他带上了五万,用油布包好,塞在内袋——必要时,这可以是诱饵,也可以是交易筹码,或者……保命钱。

九点半,他确认听竹轩内外无异常,悄然翻窗而出,没入夜色。依旧选择绕行、换乘、步行的复杂路线,于九点五十分,抵达了城西那片待拆迁厂区的外围。

他没有立刻进入选定的观察点,而是在外围阴影中潜伏了十分钟,仔细观察。四周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没有可疑的人影或车辆。他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厂区,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迅速登上那栋选定的厂房,伏在残墙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几十米外公寓楼的方向。

夜色浓稠,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远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公寓楼一片漆黑,后巷空无一人。约定的“明晚十点”、“407”暗示,究竟会不会引来吴德彪?他会如何解读“407”?是门牌号?还是别的?叶深在留下的信息中故意模糊,就是想看吴德彪的反应。如果他真的对公寓或其中的秘密有所图谋,很可能会来附近查看。如果他没来,或者带了大队人马,叶深也能从容退走,几乎不留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五十八分,九点五十九分……

十点整。

公寓楼后巷依旧寂静。

十点零一分,零二分……

就在叶深以为吴德彪不会出现,或者根本没看到信息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野猫或老鼠能发出的悉索声,从厂区另一侧的围墙缺口处传来。

叶深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

一个矮胖的身影,贴着围墙的阴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动作有些笨拙,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虽然距离较远,光线昏暗,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态,叶深一眼就认出——正是吴德彪!

只有他一个人。

吴德彪显然对这片厂区也很陌生,他小心翼翼地在废墟间移动,方向正是朝着公寓楼的后巷。他没有直接走向公寓楼,而是先躲在了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探头探脑地向公寓楼方向张望了许久,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埋伏或其他人。

叶深的心跳平稳,冷静地观察着。吴德彪果然上钩了。他一个人来,说明他要么是对信息将信将疑,想先来探探虚实;要么就是他确实知道些什么,但不敢或不愿让叶烁那边知道,想自己先捞点好处。

吴德彪观察了大约五六分钟,似乎没发现异常,这才从水泥管后走出,脚步更轻更快地朝着公寓楼后巷摸去。他没有去正门,而是直接绕到了公寓楼的侧面,似乎在寻找什么。是“407”的线索?还是那把钥匙可能打开的、位于建筑外部的隐秘入口?

叶深没有动,依旧静静观察。他要看看吴德彪到底知道多少,想干什么。

吴德彪在公寓楼侧面墙根处摸索了一会儿,甚至踮起脚,试图查看低楼层的窗户。一无所获后,他似乎有些焦躁,又退回后巷,来回踱步,不时看看手表,嘴里似乎还低声咒骂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公寓楼另一侧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猛地窜出两条黑影!动作迅捷,直扑正在后巷中焦躁不安的吴德彪!

吴德彪大惊失色,转身想跑,但其中一个黑影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上了他,一脚踹在他腿弯!吴德彪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另一条黑影立刻上前,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同时捂住了他的嘴,制止了他的呼喊。

是埋伏!除了吴德彪,还有别人!叶深眼神一凝。是谁?叶烁的人?还是叶琛派来监视的?又或者……是其他势力?

那两个黑影动作麻利地将吴德彪拖到更深的阴影里,低声喝问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真切。吴德彪挣扎着,似乎想辩解,但换来的是更重的击打和压制。

叶深大脑飞速运转。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也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可以更清晰看清各方动向,甚至可能“祸水东引”的机会。

他需要知道这第三方是谁。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屋顶残墙的阴影,向那三人所在的方向,无声地挪动了数米,找到一个角度稍好的观察位置,凝神看去。

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些许,勉强照亮下方。按住吴德彪的两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的休闲装,动作干脆,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不像是普通的街头混混。其中一人侧脸线条冷硬,叶深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记忆碎片翻涌,是丁!那天在暖阁走廊,跟在叶烁身后,被他“意外”撞到肋下后,上前搀扶叶烁的两个下属之一!

是叶烁的人!叶烁果然没有完全相信吴德彪,或者,一直在暗中监视他!那么,吴德彪今晚的单独行动,是瞒着叶烁的?还是说,叶烁知道他来,故意派人跟踪,想看看他搞什么鬼?

“说!谁让你来的?来这儿找什么?”按住吴德彪的那个冷脸男人压低声音逼问,语气凶狠。

“没、没谁……我就是……就是路过……”吴德彪声音含糊,带着恐惧。

“放屁!路过能摸到这儿来?还东张西望的?彪哥,我看你是活腻了,敢背着烁哥搞小动作?”另一个男人冷笑,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一闪——是刀!

吴德彪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道:“别、别动手!我说!是……是有人留了信儿,说这儿可能有……有笔外快……”

“什么信儿?谁留的?”冷脸男人追问。

“不知道是谁……就、就是个记号,在‘老友’那边……说是有个关于‘锁着的盒子’的机会,地点像是这儿附近……”吴德彪不敢隐瞒,结结巴巴地把看到的信息说了,但隐瞒了他猜测可能和叶深公寓有关的部分。

“锁着的盒子?”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什么样的记号?仔细说!”

吴德彪描述了一番。两个男人听完,低声商量了几句。

“妈的,神神秘秘的……会不会是那小子搞的鬼?”拿刀的男人朝公寓楼方向努了努嘴,显然指的是叶深。

“有可能。烁哥说了,那小子最近有点邪性。不过……”冷脸男人沉吟,“也可能是别人,想借刀杀人,或者浑水摸鱼。先把这老小子带回去,让烁哥发落。这地方,也得再仔细搜搜。”

他们决定带走吴德彪,并搜查附近。

叶深伏在屋顶,心中念头急转。叶烁的人出现了,还怀疑到了他头上。不过,他们暂时没有确切证据,而且似乎对“锁着的盒子”这个信息也很在意。吴德彪被他们带走,短期内恐怕没法再作妖,但自己也少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而且,叶烁对他的怀疑会加深。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带走吴德彪,也不能让他们轻易搜查这里,发现他可能留下的痕迹。

他需要一个“意外”,打断他们的行动,制造混乱,并尽可能将嫌疑引向别处。

目光扫过下方的废弃厂区和远处隐约的街道。他轻轻从内袋中,摸出了那个小瓶高度白酒和一小包研磨成粉的宁神药草。药草有宁神之效,但若与高浓度酒精混合,在一定条件下,或许能产生轻微的、带有些许刺激性的气味,虽然效果微弱,但在这种紧张寂静的环境下,或许能引起注意。

他估算了一下风向和距离。轻轻拧开酒瓶,将少许药粉倒入瓶口,然后迅速用一块浸湿了酒精的布条塞住瓶口。他将这个小巧的“***”用细绳稍稍固定,另一头系上一块小石头。

下方,两个男人已经将吴德彪拖了起来,准备离开。拿刀的男人还警惕地四下张望。

就是现在!

叶深用尽全力,将系着石头的细绳,朝着厂区另一侧、远离他藏身位置、靠近围墙缺口的一堆废弃油桶方向,猛地掷出!石头带着“***”,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

“啪嗒”一声轻响,石头砸在了一个空油桶上,声音在寂静中颇为清晰。

“谁?!”两个男人和吴德彪同时一惊,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叶深迅速用打火机点燃了浸透酒精的布条,然后猛地将“***”朝着那堆油桶的方向用力扔去!这一次,他用了巧劲,瓶子在空中旋转,布条上的火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短暂的光弧。

“嗖——噗!”

“***”并没有直接击中油桶,而是砸在了油桶旁边的杂草堆里,布条上的火焰瞬间引燃了沾着酒精的枯草,一小团火焰“呼”地腾起!虽然火势不大,但在漆黑的厂区里,这点火光异常醒目!

“着火了!”拿刀的男人惊呼。

“妈的,有人!”冷脸男人反应极快,立刻松开了吴德彪,拔出腰间的手电,朝着火光方向照去,同时厉声喝道:“谁在那儿?出来!”

吴德彪趁机连滚爬爬地躲到了一旁的水泥管后面,瑟瑟发抖。

火焰燃烧着枯草,发出“噼啪”的声响,在夜风中摇曳。两个男人紧张地用手电照射着火堆周围,试图找到纵火者。但他们距离较远,火光反而干扰了他们的视线,照亮了那堆油桶和杂草,却让更远处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叶深伏在屋顶,一动不动,如同融入了建筑本身。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放缓。气感在体内平稳流转,帮助他控制着身体的每一丝细微反应,不露丝毫破绽。

两个男人搜索了片刻,没发现人影,火势也开始减弱(枯草不多)。他们低声咒骂着,显然认为可能是流浪汉或小孩恶作剧,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声东击西。

“别管火了,先把人带走!这地方邪性!”冷脸男人当机立断,不再搜寻,转身快步走向吴德彪藏身的水泥管。

拿刀的男人也赶紧跟上。

但就在他们靠近水泥管时,远处街道的方向,忽然传来了警笛声!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这个方向而来!

是刚才的火光引起了附近居民或巡逻车的注意?还是巧合?

两个男人脸色大变。

“操!警察!”拿刀的男人慌了。

“快走!”冷脸男人也顾不得吴德彪了,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厂区另一个方向的围墙狂奔而去,身手矫健地翻墙而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在远处路口晃动。

吴德彪从水泥管后爬出来,吓得面无人色,看看远去的叶烁手下,又看看越来越近的警灯,最后一咬牙,也连滚爬爬地朝着与叶烁手下相反的方向,仓皇逃窜,很快也消失在废墟深处。

厂房顶上,叶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警笛声……又是警笛。上次废车场,这次废弃厂区。是巧合,还是……

他没有时间细想。趁着警察还未到达这片厂区核心,他迅速起身,沿着事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巷道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远处,警车停在了厂区边缘,几名警察下车,用手电照射着那堆即将熄灭的火堆和空寂的厂区,例行公事地查看着。

而叶深,早已远在数条街之外,融入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

回到听竹轩,他处理掉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换好睡衣,躺回床上时,心脏才后知后觉地,微微加速跳动了几下。

今晚的行动,一波三折,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吴德彪暂时被叶烁控制,自顾不暇。“锁着的盒子”这个信息,成功引起了叶烁那边的注意和猜疑,但怀疑对象可能不止他一个。叶烁的人仓皇逃离,还差点被警察撞上,必然惊疑不定。而他自己,成功脱身,未露痕迹,还大致摸清了叶烁对吴德彪的态度和控制程度。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己在复杂环境下,利用有限资源和提升后的能力,进行布局、应变、乃至制造“意外”扰乱局面的可能性。

“瓮”已备好,虽然进来的“君”不止一位,局势也变得更加复杂,但水,确实被他搅得更浑了。

黑暗中,叶深缓缓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龟鹤吐纳篇》的法门调息。

气感流转,心神渐宁。

棋盘之上,局势愈发诡谲。

而他这枚棋子,在无声的落子与搅局中,正一点点地,尝试着,去触摸那棋盘之外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