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赢家通吃(1 / 1)

夜雨不期而至,敲打着听竹轩的窗棂,也冲刷着城西那片废弃厂区可能留下的、微不足道的痕迹。叶深在雨声中醒来,天光未明,卧室里一片昏沉。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凝神感知体内。气感经过一夜的休养与自动流转,比昨夜归来时更加凝实了一丝,如同潺潺溪流,在经脉中平稳运行,驱散着疲惫,也抚慰着因昨晚冒险行动而略显紧绷的神经。

赢家通吃。这是赌场的法则,似乎也适用于昨晚那场混乱的夜局。叶烁的人仓皇退走,吴德彪吓破了胆,警察徒劳而返,而他,叶深,这个引发一切却始终隐于暗处的“渔翁”,似乎成了唯一的、潜在的赢家。

但“赢”了什么?并非实际的金钱或宝物,而是一些更微妙、或许也更宝贵的东西:信息,威慑,以及……喘息的空间。

吴德彪这条线暂时废了,他要么被叶烁牢牢控制,要么自顾不暇,短期内不会再构成直接威胁。叶烁经此一事,对“叶深”的疑虑和忌惮必然更深,但同时也被“锁着的盒子”这个谜题和警察的意外出现分散了注意力,报复行动可能会更谨慎,也可能因愤怒而更失方寸。叶琛那边,如果得知此事(叶深相信周管家或书房的眼睛会汇报),会如何解读?是认为叶深“运气好”再次侥幸逃脱麻烦,还是会重新评估这个弟弟的“惹事”能力和背后的“巧合”?

而最重要的收获,是验证了他自身能力的“可行性”。在复杂环境下,利用有限条件、结合提升的感知与算计,确实能够影响局面,甚至制造对自己有利的混乱。这种“掌控感”,哪怕极其微小,对身处绝境的他而言,无异于暗夜中的萤火。

当然,风险也清晰可见。叶烁的敌意更深,叶琛的审视更严,那个神秘的报警势力再次出现(巧合?),都预示着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订婚宴,便是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大的风暴眼。

他需要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后的“平静期”,加速消化秘典的收获,巩固自身,并……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准备一些“特别的”礼物。

晨起,雨势渐小,转为缠绵的细雨。叶深如常进行《龟鹤吐纳篇》的修炼,气感运转比昨日更加圆融自如。修炼完毕,他没有立刻去“应付”外界,而是从床下暗格中,取出了《小擒拿手》的卷轴。

之前限于环境和身体,他只能在脑海中模拟。如今身体恢复大半,气感初生,是时候进行一些基础的、不引人注目的实体练习了。《小擒拿手》重技巧、重角度、重发力瞬间的精准,而非大开大合的力量展示,正适合在听竹轩内有限的空间里秘密练习。

他选择了健身房角落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没有对手,他便以墙壁、沙袋(未充气的)、甚至一根从院子里找来的、手腕粗细的枯竹作为假想敌。动作放得很慢,专注于每一个招式的角度、步伐的配合、以及呼吸与意念的引导。他尝试着将那一丝气感,在出招的瞬间,引导至手指、手腕、肘尖等发力点。

起初,动作生涩,气感的引导时断时续,往往意念到了,力道却散了,或是招式到位,气息却乱了。但他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修正,体会。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衣衫,肌肉因不习惯这种精细的控制而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以枯竹模拟对手手腕,按照《小擒拿手》中“金丝缠腕”的招式,右手疾探、扣拿、拧转,同时意念集中,将一缕微弱却凝实的气感瞬间逼至指尖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枯竹纤维断裂的脆响!

叶深动作一滞,缓缓松开手。只见那根坚硬的枯竹被他扣拿拧转的部位,表皮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螺旋状的裂纹!虽然竹子未断,但这绝非他单纯肉体力量所能达到的效果。是气感!那一瞬间,气感加持下的指尖,爆发出了超越寻常的穿透力和拧劲!

成功了!虽然威力微不足道,但这是一个标志性的突破!意味着他初步掌握了将“气”与“技”结合的门径!《气血形意精要》中提到的“以气御力”、“力透指尖”,并非虚言!

狂喜如同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深吸几口气,平复激荡的气血。不能得意忘形,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而且,这威力,对付普通人或许能出其不意,但面对叶烁那种身强力壮、可能练过的,或者持有武器的对手,还远远不够。

他将开裂的枯竹小心收起,藏好。不能留下明显的练习痕迹。

接下来的几日,叶深的生活节奏似乎恢复了“正常”。上午依旧是礼仪课,他在徐老师面前,将那份“强忍不耐”、“心事重重”又“身体渐好”的状态把握得恰到好处。徐老师似乎也接受了他在礼仪上的“平庸”和“进步有限”,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教学。

下午,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或卧室“静养”或“看书”,偶尔会在廊下“发呆”,望着雨后的竹林。气感的修炼和《小擒拿手》的基础练习,被他巧妙地融入这些独处的时间。他甚至开始尝试按照《百草经略》中的一些简单描述,辨认听竹轩内及周围的一些常见植物,了解其基本药性,虽然大多只是理论,却让他对“医”与“药”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苏逸的定期到访,成了他获取外界信息和验证自身状态的另一条渠道。苏逸对他的恢复速度依旧表示惊讶,但似乎已渐渐接受这是“林家良药”与叶深自身“配合调理”共同作用的结果。针灸时,叶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苏逸引导的那股温和“经气”与自己初步凝练的“真气”之间的差异与呼应。他“好奇”地向苏逸请教一些基础的穴位知识和养生道理,苏逸有问必答,态度温和,但涉及到林家内部或更深医理时,依旧守口如瓶。

这一日,苏逸针灸完毕,一边收拾银针,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叶深少爷,爷爷让我问您,订婚宴临近,您这边可还缺些什么?林薇小姐身体不便,届时恐怕需您多费心照料。她日常服用的一些温补汤药,我们医馆会提前备好,让人送过来。另外,”他顿了顿,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触手温润的玉盒,递给叶深,“这是爷爷早年收藏的一小块‘温玉’,佩戴在身上,有宁心安神、调和气血之效。订婚宴场面喧杂,您若觉得心绪不宁,或可握在手中,稍作缓解。”

玉盒入手,温润细腻,仿佛有生命一般,隐隐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暖意。绝非普通玉石。林守拙再次赠礼,且是随身佩戴的“温玉”,这份“关怀”似乎又重了几分。是担心他在订婚宴上“出岔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示好”与“绑定”?

“多谢苏老先生厚赠,晚辈愧领了。”叶深接过玉盒,郑重道谢。

苏逸笑了笑,没再多说,告辞离去。

叶深把玩着温玉,心思转动。林家对他这个“准女婿”的投资,似乎在不遗余力。这份“好”,背后究竟是纯粹的“医者仁心”和对孙女婿的关照,还是夹杂着对“九叶还魂草”和叶家资源的迫切需求,亦或是……有更深层的、他尚未看清的图谋?

他将温玉贴身收好。无论如何,这东西对他有益无害。

表面的平静,在订婚宴前三天被打破。打破平静的,不是预料中的叶烁报复,而是叶琛。

傍晚,周管家前来,说大少爷请三少爷去书房一趟。

叶琛的书房在主宅东侧,与叶宏远的正院相距不远,是叶家核心权力的象征之一。书房宽敞明亮,布置却极为简洁冷硬,巨大的红木书桌,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商业、法律、金融书籍和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高级皮革的味道。

叶琛坐在书桌后,正在审阅一份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锐利。听到周管家通报,他才抬起头,示意叶深坐下。

“三弟,坐。”叶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伤,都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大哥关心。”叶深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是刻意调整过的、介乎于放松与拘谨之间。

“嗯。”叶琛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叶深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份待评估的报告,“城西公寓的手续,都已经清了。那边有些旧物,我让人清理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以后那房子,你自己看着处理。”

“是,大哥。”叶深应道。叶琛果然彻底检查过,而且没发现什么(或者发现了但不说)。那句“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是陈述,还是试探?

“听说你前阵子,晚上出去散心了?”叶琛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让叶深心头微凛。

来了。是关于“翡翠宫”,还是城西厂区?

“是,”叶深脸上露出一点“尴尬”和“烦躁”,“心里闷,去以前常去的地方转了转,喝了两杯。”他故意含糊其辞,将“翡翠宫”和可能的“其他”混为一谈。

“哦?”叶琛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去‘翡翠宫’了?手气如何?”

他果然知道。是赌场有汇报?还是周管家或眼线的观察?

“还行吧,赢了一点,后来又……输回去了。”叶深“懊恼”地摇摇头,“我这运气,还是老样子。”

叶琛看着他,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书房里一时静默,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和墙上古董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三弟,”叶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该收心了。下个月初六就是订婚宴,林家是体面人家,林薇小姐虽然身体弱,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我不希望,在那样的场合,再听到任何关于你的……不好的传闻,或者,看到任何……不得体的举动。”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叶深,“叶家的脸面,丢不起。我的耐心,也有限。你明白吗?”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在订婚宴这个关键节点,叶琛不允许有任何意外,任何可能损害叶家(和他自己)利益的事情发生。他是在敲打叶深,让他“安分守己”,扮演好傀儡的角色。

“我明白,大哥。”叶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叶琛的目光,眼神里带着“认真”和一丝“被敲打后的醒悟”,“我会注意的,不会给家里丢脸。”

他的反应似乎让叶琛还算满意。叶琛点了点头,语气稍缓:“明白就好。你母亲那边,也很担心你。有空多去看看她。另外,”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推到叶深面前,“这张卡,额度不高,但足够你订婚宴前后的一些正常开销。该置办的行头,该打点的关系,别省着。不够,再跟我说。”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典型的叶琛风格。额度不高的卡,意味着消费依然在监控之下,但比起之前近乎冻结的状态,已是“恩典”。这也是一种控制,用有限的“自由”和“资源”,换取他表面的“顺从”。

叶深“感激”地接过卡:“谢谢大哥。”

“去吧,好好准备。”叶琛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文件,不再看他。

叶深起身,离开书房。走出那扇厚重木门的瞬间,他才感觉背后那如有实质的压迫感稍稍散去。叶琛的警告,比叶烁的威胁更让他警惕。叶烁是明火,叶琛是暗流。明火易躲,暗流难防。

回到听竹轩,他仔细收好那张金卡。这钱,要用,但必须用在“刀刃”上,且不能引起怀疑。

夜幕降临,听竹轩内一片寂静。叶深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朦胧的天光,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那块温润的碧玉。玉石传来的暖意,似乎能稍稍驱散叶琛带来的寒意。

他复盘着与叶琛的对话。叶琛提到了“晚上出去散心”,提到了“翡翠宫”,但没提城西厂区的事。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但觉得无关紧要,或者……暂时按下不表?书房的眼睛,是否拍到了他外出的影像?如果拍到了,叶琛是否已经看过?

他想起那晚离开和返回时,都刻意避开了摄像头可能的角度,行动也足够隐蔽。但凡事无绝对。

还有三天。订婚宴前,叶烁会不会再有动作?叶琛的“警告”能否镇住他?林家那边,又会有什么安排?

他将温玉贴在眉心,清凉的触感让思绪渐渐沉静。气感在体内缓缓流转,与玉石散发的暖意隐隐交融,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

赢家通吃?他现在还算不上赢家,顶多是刚刚在牌桌上站稳了脚跟,摸清了几张底牌,手里攒了点微不足道的筹码。

真正的赌局,三天后才开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里,将手里的筹码,尽可能多地,换成能在赌桌上保命、甚至……有机会翻盘的,真正的“王牌”。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雨后的湿气涌入,清凉醒神。

远处主宅方向,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做最后的准备。

而听竹轩,依旧沉浸在它固有的、被遗忘般的寂静里。

叶深望着那片璀璨与喧嚣,眼神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锋芒已露,饵已抛出,瓮已备好。

现在,只等各方入局。

而他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棋子”,也将带着初步淬炼过的身心,与那几卷古老的秘典,一同踏入那华丽的、危机四伏的舞台。

赢家通吃?

谁是赢家,尚未可知。

但他至少,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的输家。

夜风吹动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吟唱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