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7章:借鸡生蛋! 沈阁老的生意经(1 / 1)

七月初十,辽阳城,天气不冷不热。

适宜做任何事情。

就在昨日,小万历回复了沈念欲筹建新城的奏疏。

只要沈念不向朝廷要钱,不动辽东军防,小万历对沈念的决定几乎都无异议。

小万历还为围绕东方港(海参崴)筹建的新城赐名为:冬城,意蕴着寒冷之城。

在他眼里,这种极寒之地,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

沈念对这个名字并无异议。

他的目标就是让冬城的百姓过上温暖如春的生活。

……

这几日,沈念对自己兴盛蓟辽商贸的计策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总结一番后,列下三条主线。

第一条主线:基建线。

即蓟北港、蓟北船厂的营造,与冬城、东方港的营造。

目前,蓟北港与蓟北船厂即将筹备完毕,马上就能动工,有南方四大海港的技术支持,只要人员到位、物料到位,就能立即进入营造阶段。

至于冬城与东方港,沈念需要等待沈懋学的进度。

沈念也并不急,因为即使选好地址、召集好工人,也难以立即筹建,他需要筹集更多的银钱。

而这笔钱,需要来自第二条主线。

第二条主线:商贸线。

目前,沈念在父亲、岳父的帮助下,已经与诸多江南商人取得联系,他们能率先走通江南到蓟北港的海贸线,但再往北,难度就较大了。

因为他们还不知辽东这边到底能够提供多少货源,能不能卖出去赚到钱。

沈念已命人去整理辽东以及女真人地域的特产。

辽东以北地大物博,有诸多珍稀昂贵、能在京师与江南卖出高价的山货、药草。

但女真人不识货,更没有售卖渠道。

沈念需要率先将辽东区域的货源清点到位,确定价格,然后才能吸引更多商人。

沈父前两天甚至给李时珍写信,邀请他来辽东收集药物标本和处方。

若李时珍能将一些药草写入他已经撰写了二十余年还未定稿的《本草纲目》中,很多药草都能卖出好价钱。

特别是一些虎骨、鹿鞭、黄金草之类滋补男人身体的药草,绝对能畅销各地。

沈念这条商贸线,最终的完整路线是从泉州出发,覆盖琉球,过福州府、温州府、苏州府、扬州府、淮安府、登州府、然后抵达蓟北港与辽东,同时再以蓟北港或辽东为起点,从朝鲜与日本中间穿过,抵达最北边的冬城东方港,后续还能以东方港为起点,抵达更北端的萨哈林岛(库页岛)与奴儿干都司的最北端。

这条商贸线若兴盛起来,周边的百姓都能过上吃饱睡暖的日子,但消耗的时间,可能也是以十年为计量单位,可能是三个十年,也可能是五个十年,甚至更久。

而沈念此生的任务,是将这条黄金海贸线先打造成闭环。

沈念的第三条主线是民生线。

基建与商贸都需要大量百姓参与,沈念不可能只让马儿跑而不让马儿吃草。

他必须平衡收入与支出,让这些百姓看到希望,建立起勤劳一定能致富的信仰。

如此,大家才有干劲。

所以,沈念需要提前扫清欺凌、不公、特权、战争、种族矛盾、文化冲突等一切站在底层百姓对面的障碍。

这条民生线决定着前两条线的长度。

……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份。

京师的八月酷热难耐,辽阳的八月则温度适中,不过雨水多了一些。

海瑞一边为沈言澈、沈知意兄妹上课,一边撰写一本传播礼仪教化的书籍。

出了山海关,文盲渐多,粗鲁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海瑞欲在这里大兴庠序之教,先教出一批学生,然后再让这批学生教化百姓,去除诸多百姓身上的匪性、野性。

沈父、沈母、沈妻、沈念的岳父也都过得非常充实,在商业上已成为沈念的得力助手。

前几日,沈尧山与顾东行觉得海瑞教两个孩子比较疲累,提出由他们来教沈知意。

但教了不到三日,就被海瑞夺回去了。

海瑞不是嫌弃二人的能力不足,而是他们宠沈知意太甚,恨不得让沈知意坐在他们脖子上看书。

二人面对海瑞这个严厉的长者,自然不敢有丝毫异议。

……

八月二十日,阴雨连绵,气温下降了许多。

辽东都察院,沈念的日常办公之所。

辽东总兵李成梁称有事要找沈念,沈念当即将其请了进来。

“子珩,有位叫做朴仁贵的朝鲜商人,听说蓟北港开始筹建后,想在北境做海贸生意,与咱们建立长期的商贸合作关系。此人有些财力,但非朝鲜官商,做的都是一些走私买卖,我与他也合作过数次,为人还可以,你有没有兴趣和他谈一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念、李成梁、张学颜三人关系颇佳,俨然已是站在一艘船上的人。

辽东商贸兴盛,三人都有功,若做不好,三人都会被惩罚。

李成梁已开始称呼沈念为子珩,且丝毫不避讳讲出自己走私之事。

沈念问道:“此人财力如何?”

“财力还行,几十万银的身家应该还是有的,不过不是朝鲜朝廷扶植出来的,他一直想在咱们的四大海港交易,但名额被占,商税较高,便一直在海上倒卖走私商品。”

“他在何处?何时能谈?”沈念问道。

“他现在就在我府上,你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

“好,我将子愚(张学颜)也叫上,我们两个都有与他打交道的经验,在一旁也能帮帮你,商人没有不狡诈的,你说话时要留意,他可能会挖陷井,咱们若出尔反尔就显得不诚信了!”李成梁担心沈念受骗。

“嗯嗯,明白!”沈念回答道。

……

半个时辰后,辽东总兵大宅。

沈念、张学颜、李成梁三人坐在前厅喝茶。

就在这时。

一个年约四十岁、身材清瘦、皮肤甚是白皙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朝鲜商人朴仁贵叩见沈部堂、叩见张巡抚、叩见李总兵!”朴仁贵跪在地上行礼道。

礼数相当周全。

李成梁笑着道:“朴掌柜,此非公堂,无须多礼,快起来吧!”

当即,朴仁贵站起身来,然后拱手道:“三位大人都是忙人,小人不敢浪费三位的时间,便直言了!”

“小人听闻蓟北港即将筹建后,甚感兴趣,希望能在蓟北港与大明蓟辽达成长期的商贸关系,小人保证将大明的商品销售海外,但也请三位大人能保障小人在蓟北港的权益!”

“朴掌柜,先提你的要求!”沈念说道。

“小人作为第一批入驻蓟北港的海贸商人,希望拥有如朝鲜官商那样的贸易优先权,并希望交易时商税能减免三成!”

大明四大海港与别国进行贸易时,会给予代表朝廷的官商优先权,即货物先给他们。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国与国之间的交易更加稳定,也能促使这个国家的朝廷主动推动海贸经济。

朴仁贵之所以盯上蓟北港,就是因他非朝鲜官商,且蓟北港距离朝鲜更近。

说罢,朴仁贵便看向沈念。

优先权是他必须争取的,至于商税减免,降到两成他也能接受。

沈念并没有回复他,而是反问道:“朴掌柜,你一年能吃下多少银两的货物?”

朴仁贵想了想,回答道:“一年二十万两还是没问题的。”

沈念微微撇嘴。

“太少了,实在太少了,若连年销百万两银的能力都没有,你没有资格与我谈生意!”

朴仁贵不由得一愣,心想:你那个蓟北港当下还是荒芜一片且不知能运送多少商品?竟直接狮子大张口称一百万两银以下都是小钱,实在太狂妄了!

沈念想了想。

朴仁贵眼珠一转,笑着道:“沈部堂,虽然我现在没有吃掉百万两货物的能力,但两三年后一定可以,如今小的是想陪着蓟北港一起成长?另外……当下能一年吃下百万两的海贸商人还真没有几个,即使有,他们可能也不会优选蓟北港!”

沈念淡淡一笑,看向朴仁贵,道:“回吧!”

“沈……沈部堂,小的是真心实意来做买卖的,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只要在小的能力之内,定能完成!”

“真心实意做买卖?”沈念冷哼一声。

“你刚才竟狂妄地称一年能吃下百万两的海贸商人不会选择蓟北港?你可知蓟北港乃是我朝陛下钦定,规模将会远超四大海港的港口,你可知数万蓟州军被调到蓟北营造港口与船厂?你可知蓟北港将与泉州连成一条完整的海贸线?你可知蓟北港将承担整个北境,包括蒙古、女真等内陆区域所有货品的出售……未来,整个大明,蓟北港将会是最繁茂的港口……”

“这些消息,你花一百两银子就能从蓟辽买到,这就是你做生意的态度?”

朴仁贵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蓟北港要营造成如此巨大的规模。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有些配不上蓟北港了。

一旁,李成梁与张学颜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沈念所言明明是沈念才上报朝廷的,他们也刚刚知道,莫说花一百两银子,即使花一万两银子也不可能从蓟辽得到这些消息。

沈念缓了缓,道:“近日,我正在做一个招商计划,我的要求是年销百万两银以上,且必须提前在蓟北港全款订购十艘七桅武装商船的商人才有资格获得贸易优先权,至于商税,可降半成!”

朴仁贵有些懵,感觉自己更高攀不起了。

但他经沈念这么一介绍,更渴望能在蓟北港获得贸易优先权了。

他想了想,道:“沈部堂,这样行不行,我能不能与其他商人联合,我们算一人,保证年销百万两银。”

沈念缓了缓,微微皱眉。

“可以通融,但最多五人一组,另外每人都需在蓟北港预订十艘标准式七桅武装商船,先全额付款,一年到两年交货,这笔钱,作为诚意金使用!”

李成梁与张学颜默默地算着账。

一艘标准式七桅武装商船对外售价是一万两白银,十艘就是十万两白银,五人购买,就是五十万两白银。

朴仁贵想了想,看向沈念。

“沈部堂,若我们在蓟北港获得贸易优先权,以后我国的官商入驻不会将我们挤出去或与我们享受的权益一样吧!”

沈念微微摇头。

“在本官眼里,没有官商与私商,只要你能率先获得贸易优先权,即使你们国王来蓟北港做生意也要排在你们后面。当然,咱们的贸易合作以五年为期,后续若合作愉快,则无条件续期!”

沈念说出此话,是因有大国之底气,是因自己在大明的地位。

“那……那能否出一份具体的契约书让小的看一看?”

“待你先确定能满足我提出的这些条件后,再来取契约书!我给你半个月的准备时间,过期我便要寻其他商人了!”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朴仁贵朝着三人拱手,然后退了出去。

……

前厅内,李成梁疑惑地看向沈念。

“子珩,蓟北港的营造计划不是还没有传出吗?在蓟辽花一百两能买到你说的那些消息?”

沈念顿时笑了。

“我骗他的,但目前可以将这些消息传出去了,先不提东方港,将蓟辽营造泉州到蓟北港这条海上丝绸之路先传出去,要夸张一些,咱们目前亟需银钱!”

“明白,明白!”李成梁点了点头。

这时,张学颜又道:“子珩,你预售海船是个好计策,然当下蓟北港的船厂还没开始建呢,一到两年能交船吗?”

沈念胸膛一挺。

“借鸡生蛋嘛!四大海港都有船厂,咱们将造船任务交给他们,从中赚差价,然后选择船只下海后再付钱,如此四大海港有钱赚,咱们也有余钱做其他事情了!”

“后续我会计算一下四大海港的造船能力,确定一下蓟北港贸易优先权的额数,然后对外进行招商,如此,销售出口商有了,我们还能至少先赚上百万两银!”

“哈哈,可以,可以!”张学颜突然感觉做生意比打仗刺激多了。

二人刚才都担心沈念掉入朴仁贵的陷阱中,而今发现自己在商贸一道上才是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