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准备离开蜀地(1 / 1)

回到蓉城,气氛与山中截然不同。

没有了大军压境的肃杀,却多了几分百废待兴的忙碌。

城门口迎接的官员队列整齐,笑容标准,与李彻刚来蓉城时差距甚大。

此等前倨后恭的画面,李彻看得太多了。

仔细想想,这些世家和羌蛮也没什么不同,都是畏威不畏德,利益至上。

无暇理会他们,李彻径直入了原蜀王宫改建而成的行辕。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每日案牍劳形。

盐政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铁的问题还没解决。

和盐不同,盐的难点在僚人和羌蛮,而铁则是掌握在蜀地世家手中。

许多世家私设铁矿,用官府的资源为他们开采贩卖大量的铁,已经成了惯例。

此等恶行,不得不除,你世家手里拿着那么多铁干什么,莫不是要造反?

李彻首先要梳理的,便是此事!

王远山留下的《桓末世家秘藏勘录》,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虽然主要记录前朝旧事,但世家大族隐匿财产、操控地方经济的手法往往一脉相承。

李彻命人对照名录,结合锦衣卫对官员的摸底,重点核查了几家世家的账目与私产。

几番敲打与核查下来,查出了不少被巧立名目占据的官田、隐匿的私设铁矿以及囤积的铁锭。

人赃并获,李彻自然不会手软,全部查封。

这些查没的资产,一部分充入蜀地府库,另一部分则被他划为安置出山羌蛮的专项基金。

如此一来,世家彻底老实了下来。

没办法,如今皇帝掌握军权,顺应民心,连僚人和羌蛮都被降服了。

世家再想兴风作浪,总得手底下有人不是?

。。。。。。

“陛下,这是初步厘清的蜀地丁口、田亩、赋税总录,以及各州府急需修缮的水利、官道名录。”

魏祥捧着厚厚的册籍,呈到李彻面前。

李彻翻阅着,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蜀地富庶的底子仍在,府库仍算是充沛富足,这是李彻早就知道的事情。

但连年战乱,加之蜀王横征暴敛,又有世家兼并土地。

这一系列的操作,就导致民力疲惫,许多基础设施年久失修。

若要恢复,还需朝廷帮忙。

李彻缓缓开口道:“赋税暂且沿用旧额,但今年受灾及贫困州县可酌情减免。”

“水利、官道修缮,列出个轻重缓急,先从关乎民生和粮运的要害处着手。”

“钱粮从查没之资和府库中调拨,但要设专门御史监理,朕不想看到银子打了水漂,路还是烂路,渠还是废渠。”

“臣遵旨。”魏祥连忙记录。

“还有,盐井铁矿官营之事尽快处理,章程要细,执行要严。”

“出山羌蛮及熟僚各部的盐引配额务必清晰明白,还要张榜公布,不得由胥吏上下其手。”

“告诉下面的人,盐政和铁政是朕新政的试金石,谁敢在这里伸手,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是!臣定当严格督查!”

李彻神情梢缓,随即开口道:“魏祥,这些日子你做得不错,今晚随朕去见见晋王吧。”

魏祥微微一怔,心中先是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振奋起来。

他当然明白李彻的意思。

本想着自己被皇帝看中,能把自己带回帝都去,成为天子近臣。

但如今看来,陛下是要把自己留在蜀地了。

不过魏祥并非是一心往上爬的性格,并没有太沮丧。

毕竟皇帝又将自己推举给晋王,晋王可是如今的蜀省省长,日后自己在蜀省的地位不会太低。

当天晚上,李彻便召晋王觐见。

兄弟二人在书房见面,晋王行礼后便坦然坐下,少了些朝堂的繁文缛节,倒是有了几分李霖和李彻相处时的样子。

“三哥一路辛苦。”李彻亲手给他倒了杯茶,“如今蜀地的情况你应该清楚了,千头万绪必然是繁琐的,但根基已在我们手中。”

“军事上,蜀军已经归心,足以压制羌蛮、世家不敢乱来。”

“但民政梳理这些事情,待到朕离开之后,还要三哥你多费心。”

晋王双手接过茶杯,并未谦辞:“陛下信重,臣自当竭力。”

他也知道,皇帝表面上是在托付,实则是在考校。

于是缓缓道:“蜀地富庶却复杂,世家虽遭打压,其潜在影响犹在。”

“熟僚新附,羌蛮正迁,与庆人之间的习俗冲突,皆需耐心调和,刚柔并济。”

“臣观陛下所定羌蛮迁徙之策,实为长治久安之谋,然执行之中,琐碎艰难之处极多。”

“安置地选址、房屋修建、粮种分发、生产教导......桩桩件件皆需滴水穿石之功,急不得,也乱不得。”

总之就一个,慢。

慢慢来,急不得。

李彻点头:“四哥所言,深得朕心。”

“朕走后,蜀省之事你全权处理,朕给你临机专断之权,凡事即可先调后奏。”

“遇有阳奉阴违者,无论出身,皆可严惩。”

“朕要未来的蜀地政通人和,出山羌蛮安定,成为朝廷赋税之基、西南屏藩之石,而非动荡之源。”

晋王神色一肃,起身拱手:“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彻扶他坐下,又叫来魏祥与晋王相见,并认可了魏祥的才干。

晋王自是明白李彻的意思,当即将魏祥留在身边。

待到晋王走后,李彻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如今蜀地的事情基本结束,自己也可以准备离开,继续南下了。

李彻准备接下来几天不再理政务,好好放松一下,观赏一下蜀地风光。

想到这里,李彻便快步向后花园走去。

小憨的居所被安排在后花园,那里有竹丛,有水池,还有工匠专门为它搭建的木架平台。

这小玩意儿的确招人喜欢,怪不得人家是国宝呢。

李彻每日无论多忙,总会抽空去瞧瞧它。

有时是清晨练武后,带着一身薄汗,看小憨抱着竹笋坐在水池边大嚼,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他不禁失笑。

有时是批阅奏章累了,信步走到它的院子外,隔着篱笆看它在木架上笨拙地爬上爬下。

小憨似乎也知道了李彻是它的长久饭票,每次见他来,只要不是睡得昏天黑地,总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腿。

或者干脆抱着他的小腿坐下,仰起脸,黑眼圈里的小眼睛望着他,嘴里发出轻哼。

时近黄昏,晚霞将竹丛染上暖金色。

小憨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它最爱的那个草窝里,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只前爪还搭在啃了一半的笋子上。

李彻没有打扰它,只是静静站在几步外看着。

“陛下,该用晚膳了。”

直到秋白悄然走近,低声提醒,李彻这才收回目光。

最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憨,嘴角微扬:“走吧。”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睡梦中的小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挣扎着翻了个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李彻的方向跟了两步,发出含混的呜咽。

李彻见状不禁莞尔,对秋白道:“去取两根嫩竹枝来。”

秋白应下,很快便让人取来。

李彻接过,走回去递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小憨。

小憨立刻用前爪抱住,一屁股坐下,心满意足地啃了起来,不再关注离开的李彻。

“倒是好打发。”李彻摇头笑笑,这才离开。

。。。。。。

晚膳是简单的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李彻正待举箸品尝,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秋白与来人的简短低语。

李彻眉头蹙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这个时辰,若非极其紧要之事,秋白绝不会让人打扰他用膳。

果然,帘帐轻响,秋白快步进来:“陛下,西北马靖大帅亲笔密函。”

“信使持鹰符,风尘仆仆,言必须立刻面呈陛下。”

“马靖?”李彻心念电转。

马靖坐镇西北,威慑吐蕃诸部,亲自发来的信件绝对不简单。

难道是吐蕃有异动?

“传。”李彻彻底没了用膳的心思。

很快,一名满身尘土的军校被引了进来。

见到李彻,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将一个封着火漆的信筒高举过头顶:“末将西北军卫斥候营校尉赵猛,奉马大帅令,呈递密函于陛下。”

“鹰符在此,请陛下验看!”

秋白上前接过信筒和一枚黑铁铸造的飞鹰令牌,仔细验看火漆和令牌暗记无误,这才转身将信筒呈给李彻。

李彻接过,入手微沉。

他挥了挥手:“赐座,给他水。”

随即小心划开火漆,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信纸。

信纸是军中特制的厚韧桑皮纸,开篇没有繁文缛节,直入主题:

“臣马靖顿首百拜,惊扰圣听,罪该万死。”

李彻目光迅速下移,越看眉头锁得越紧,眼神也越发锐利起来。